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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建筑师那里学习写作

Friday, October 27th, 2017

建筑师和写作者,非常相似。建筑师必须是杂家,除了学习建筑学之外,他们还要学习历史、艺术、心理学、材料学、符号学、社会学、物理学、政治学等等。这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难怪大多数建筑师都在50岁才开始他们事业的辉煌,而一个成熟的小说家是从45岁开始进入黄金时期的。

建筑师用三维立体的思维来思考问题,因为建筑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所创造的空间。他们往往从整体的大局观去做调查和设计,而不是从局部依次地去解决。

当建筑师设计一样东西时,会把它放到更大的环境中去衡量,例如设计摆放一把椅子,会把椅子置于房间里,房间置于建筑里,建筑置于周围环境里,周围环境置于一个城市规划里。因为好的建筑理念就是一个恰当的建筑应当自然、诗意、逻辑地生长在它的环境中。

设计概念越独特,产生的感染力越大。例如国外有建筑师为一个新娘下楼的楼梯旁设计了一面窗户,外面是几株笔挺金黄的银杏树,新娘经过时,看到窗外的风景,可以减缓紧张的心情。

建筑还是一种思维方式。建筑师的世界观的分三个层次:简单,复杂,以简单构建的复杂。无论各行各业都可以从建筑师那里找到启迪。

例如,建筑师认为:“如果你要赋予一个空间特殊性质,要确保这种性质真实存在。想让一面墙有厚重的感觉,要确保它真正厚重,想让一座建筑有高耸的感觉,要确保它真高。”

我的一位写传记文学的朋友从这句话得到启发,他发现自己写的人物之所以失败,是因为他把一个胆小的人写成了勇士。这好比把一面很薄的墙,非要设计成质感很厚重一样可笑。

再比如,建筑师在汇报项目时有两个原则

  1. 要从总体的概述开始,千万不要说,好吧,我们从这个入口进去,除非你想让听者入睡。

  2. 如果你不能向祖母说清你的想法,说明你对自己的项目依然没有想清楚。

这两点原则也同样适用于写作,无论是给客户报提案,还是写一个故事大纲,都需要从总体上描述,不能陷入繁琐主义。

建筑的艺术性和实用性始终是一对矛盾。上海建筑师夏夏莹说:

“柯布西埃的萨伏伊别墅,因为当年平屋顶建筑的技术不成熟,建筑质量极差,每逢下雨必然大多房间被水淹,萨伏伊一家不得不搬出别墅;密斯凡德罗的范斯沃思住宅,树林里的玻璃盒子,完全没有舒适性,冬天冷死夏天热死,密斯还不让业主挂窗帘,基本没法住人。但这两个建筑都被认为是建筑史上的重要作品。”

这还并不是最难用的。2010世博会有个最佳城市实践区,里面有几栋“零碳排放生态节能建筑”。世博会后,作为办公楼招租,一年房租两千多万,没人愿意租。于是某国营设计院作为政治任务租了下来。结果,没有不骂的,使用极为不便就不说了,其单位面积电费消耗大约是普通写字楼的四到五倍,真是好“节能”!

写作也不能这么华而不实,而应该选择一种清晰简单都古典文风,至少要从古典文风开始练起。可参考:好中文的样子回顾:第32讲–清晰简单如最真 – 简书

建筑大师密斯说过:

“建筑既非时髦,亦不永恒,它是时代的一部分。理解一个时代在于理解它的核心而无须把握表象的全部。”

在伟大的建筑面前,人会感到震撼、惊讶,从而意识到自己的脆弱、渺小,体验到别样的人生况味,这也是建筑除了实用之外,带给人的最大功效。

在好的文字作品面前,人们也会有这样的感觉。所以对于写作者来说,能够也应该从建筑师那里学习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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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晓卿、西湖的夜,和新泽西的蘑菇

Tuesday, October 24th, 2017

陈晓卿、西湖的夜,和新泽西的蘑菇

陈晓卿离开央视自主创业的消息不胫而走,万人空巷,奔走相告,箪食壶浆,夹道欢送……在我们一起聊天的一个小群里,大家开始对他进行合情合理合法的人身攻击。

陈晓卿因为常年拍纪录片,皮肤被晒得比较黑,经常会被人拿来编进段子,例如:

问:陈晓卿创业后,到内蒙煤矿拍纪录片,突然他不见了,怎么办?
答:用棍捅一下,硬的是煤,软的就是陈晓卿。

但今夜大家开始了成语接龙。话题从陈晓卿为什么辞职开始谈起,

  • 饭饭: 陈老师早先就提到要离职啦,但是我竟然想不起来了,我为啥有这印象?

  • 刘淼: 因为陈老师近一年来一直尸位素餐?

  • 饭饭: 也可能是因为陈老师一直筚路蓝缕,曲突徙薪~

  • 后山拾荒的潘土根: 不忘初心,总想单干。

  • 王佩: 陈老师一直宽衣通商,砥砺前行。

  • 刘淼: 也许是因为陈老师一直心猿意马,蠢蠢欲动~

  • 饭饭: 也可能是陈老师草蛇灰线,伏脉千里~

  • 刘淼: 陈老师待在央视,确实也算是白龙鱼服,金屋藏娇了~

  • 饭饭: 陈老师离开央视,也是功不唐捐,甘棠遗爱了!

  • 花儿啊: 今晚无论你们怎么群情鼎沸鸡犬不宁,陈老师都是一身正气三缄其口的[呲牙]

  • cat: 没有文化的我只能坐一边儿看你们谈笑风生[捂脸]

成语比拼完,大家又开始唱起了陈晓卿那个年代的老歌。我和老蒋、郭艳茹、后山拾荒的潘土根先唱:

要拍纪录片就会有牺牲,辞职的事是经常发生的。但是为了吃货的利益,就是辞得其所,就是辞得其所!

徐琳、汤葛月人、lancelot唱道:

我们纪录片人,好比冬芽子,人民就好比是土地。我们走到了一个地方呀啊呀,就要和那里的老板娘结合起来。并且在那里生根开花,并且在那里生根开花!

插一腿、饱醉豚、高亚、刘淼、饭饭等人也接着唱:

陈晓卿的书,咱最爱读,千遍万遍那下功夫。好比那,天上下了一场及时雨呀,及时雨呀,又好比,树立里长出大蘑菇,大,蘑,菇!

想这句词一出,家住新泽西的cat从相册里找了十来分钟,找到了自家院中的两朵大蘑菇。

Cat家的两朵大蘑菇
Cat家的两朵大蘑菇

这俩大蘑菇,终于把陈晓卿给炸了出来。

我忽然想起八年前跟陈晓卿的一次见面。

当时,在西湖边一处楼顶见到了陈晓卿和他的朋友们,四处黑魆魆的,只看到远处湖上一条灯链。大家喝着啤酒,聊着一些不相干的事,忽然一个人唱起了长调。歌声像一坨重重的叹息,直把八层大厦击穿。陈晓卿说他走访过瑶族侗族独龙族,都有长调流传,可见元朝征服范围之广。陈的朋友说,非也,长调是元朝衰落之时才有的,是蒙古人在歌唱丧失的权力。

陈晓卿的朋友见我拿出相机,问我拍什么,我说湖上的灯光。他略一沉思,说,B门,光圈22,时间1分45秒。在他的指导夏,我手动拍了一张曝光精准的夜景照片。一问,原来人家以前的专业是灯光兼摄影。

说起拍片子,陈晓卿的另一个朋友讲了两个在西藏的故事。

西藏的苍蝇飞得很慢,有一天,这位老兄在酒吧里用苍蝇拍打苍蝇。

旁边有两个不认识的藏民,问他:“你在打苍蝇吗?你为什么打苍蝇?苍蝇不是你们带来的吗?”

一次停电,藏民又说:“我们以前用油灯很好,你们为什么安上电?为什么让我们离不了电的时候,却要停电?”

这些不在逻辑场域的问题,跟这夜晚的清寂倒很相配。

然后不知谁一声招呼,说散,于是大家散了。陈晓卿对我说:

我每次来杭州,都会看你一次,要是见不到,就给你打个电话,我做到了吧?

我一想,他真的每次都做到了。

陈晓卿是北京老男人局的中心,他走到哪里,都会有一群朋友。因为他内心火热,真诚待人。这跟一些所谓名士们的凉薄形成了鲜明对比。借用一句民国时的对联:

为人随时俗
论事有古风

据《新京报》报道,陈晓卿这一次带领《舌尖上的中国》团队出来,准备在美食纪录片领域大干一场。我相信,他一定能如愿以偿。在这个快手吃货都能赚个瓢满钵平的时代,他和他的专业团队,一定能财源滚滚,日进斗金。

如果他听了这番祝福之后,肯定会连忙摆手:

别拘数,别拘数。

嘿,他这还嫌少呢。

陈晓卿终于听到了自由的水流的声音,摆脱了姓这姓那的那个机构,来到了辽阔之地。做自己想做的片子,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我想起一个段子。

在精神病院门口,一个人,一年四季,无冬历夏,都打着一把雨伞,站在那里。

终于有一天,有个医生激发了好奇心,就一点一点接近这个人,为了不惊扰他,医生也打了一把一模一样的伞。

还没等医生开口搭讪,这个人就主动说话了:

你也是一个蘑菇吗?

是啊,我们一生的奋斗不过是为了多找到那些失落的蘑菇。

陈晓卿,欢迎来到黑暗又光明的森林,欢迎来到蘑菇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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