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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起了《好中文的样子:36堂写作练习》

Wednesday, January 11th, 2017

说件正事

从现在起,我要在简书招募学员,加入《好中文的样子:36堂写作练习》计划,课程不免费,报名有风险,报名费还不退,请谨慎决定,切勿冲动,因为你很可能半途而废。

在2017自然年度内,王佩和简书联手,通过私密微信群分享,内部网站交流和简书专题展示等多种形式,带领学员做完《好中文的样子:36堂写作练习》。

能给学员带来什么样的切实帮助?

没有承诺。

我所说的一切可能都是错的。

这里的每一句话都不构成要约。

一年的写作练习之后,谁也不知道学员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也很好奇。

为什么由我来做这件事?

一个不懂中国文论和西方正典写作精要的人,怎么能够指导别人写作呢?

一个不读圣经,不读马列翻译和毛泽东著作的人,怎么可能写得出好中文呢?

之所以由我来挑头发起这个写作计划,是因为这个工作除了我,没几个人能做。

因为我既读圣经,又读毛著,兼容并蓄,不因人废言(练习中,我还会引用汪精卫汉奸团体的《宣传手册》,来印证好中文的例子)。我历经沧桑,而中文是世道人心磨成的。

我有底气的另一个原因是来自简书的支持。我有简书主编刘淼老师这么好的知音,也有“南方有路”这样优秀的经纪人。

参加《好中文的样子:36堂写作练习》需要很高的语文水平吗?

不必,只需要高中学力即可。

首先,练习从大家服气的好中文开始。公认的好中文当然是文言文,还有古代白话。但是我所选的文言文材料不超过中学语文教材范畴。这非常重要,因为中学时代学过的古诗文,都储存在我们的记忆里,只需要轻轻激活,就能找到其文气和节律。

我们绝不鼓励学员去啃《古文观止》或者读四大名著。你中学时有的古诗文底子已经足够了。因为我们主要从中找到作文法,吸收其气韵。

《好中文的样子:36堂写作练习》大概会有什么内容?

包括四部份。

第一部分:约10讲,是中国古代文论的基本内容,我们会将其现代化,并结合西方正典。

可能包括但不限于:

  1. 修辞立其诚
  2. 辞达而已
  3. 言之无文,行之不远
  4. 好处在平易
  5. 初学文要胆大
  6. 文气(气盛言宜)
  7. 辞由己出
  8. 雅洁
  9. 复综(complex)
  10. 流水句

还可能包括但不限于:
• 文气:气可以养而致/气盛宜宣/文以气为主
• 文意:文以意为主
• 风骨
• 文简:文简而理周/ 叙事之功以简为主
• 平易:好处只是平易/文章当从三易:易见事,易识字,易诵读。
• 文浅: 喻深以浅,喻难以易
• 雄奇
• 抽象
• 隐喻
• 流水句
• 无主句
• 用字
• 正与奇
• 修改:文字频改,功夫自出
• 文章法度杂见百家之书
• 随物赋形
• 平淡:惟造平淡难
• 为何而作文:辞质,言直,事核,体顺。/为君臣民事物而做,不为文而做。
• 文有神来,气来,情来
• 童心 天下至文,出于童心
• 欧化与化欧

第二部分 10讲,破译圣经中文译本
第三部分 10讲, 拥抱1949后的中文,马列体、毛体、邓体、虎气与猴气、民国港台中文批判、为简化字辩护,为建国后的语文成就鼓与呼。
第四部分 6讲
  1. 美丽英文vs美丽中文
  2. 风格的要素vs风格的感觉
  3. 字主义vs好中文主义 Wenism
  4. 美丽汉语vs美丽人生
  5. 拥抱互文时代
  6. 可能憋一个大招

《好中文的样子:36堂写作练习》跟别的写作班有什么区别?

其他的写作班,大部分都是没有理论框架的,充其量就是小贴士和工具箱。而零打碎敲、碎片式的教学和练习,对写作无帮助。

《好中文的样子:36堂写作练习》的雄心,最终会形成一本专著《好中文的样子》,这本书可以这样描述。

为什么我们要再写一本关于中文写作的专著呢?关于中文写作、赏析、文论、风格论的论著已经汗牛充栋。

当然,名利绝对不是写这本书的目的。中文的发展历史验证每个写作学研究者最初的不确定性。只要我们在图书馆尘封的书架上随意翻开一本中文论著的第一版,就会明白这个道理。作者必须要了解自己所处的位置,撰写一本专著的出发点应该站得更高更深远,真正成功的专著应该可以做到尽量拉近世界不同地区不同中文写作者之间距离。

说这么热闹,《好中文的样子:36堂写作练习》怎么加入,又怎么收费?

答案都在这篇文章里–王佩写作私密群招募|来聊聊“好中文的样子” – 简书

来吧,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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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情的魔咒

Saturday, December 3rd, 2016

最近,我与人合作翻译了一本关于写作的书,史蒂芬·平克 (Steven Pinker)所写的 The Sense of Style(中文暂名《风格的感觉》)。翻到第三章,小标题叫the curse of knowledge,初稿翻译成“知识的诅咒”,发给心理学者、《精进》的作者采铜看,他认为“知识的诅咒”的译法有问题,本身就有“the curse of knowledge”的特点。

the curse of knowledge 是什么意思呢?就是一个人对某件事情知情,而别人不知情,但是这个知情的人,想当然地认为别人知道的跟自己一样多,从而没有利用这些知识和信息来获得利益。比如说,在二手车市场上,卖家对自己的车况是知情的,买家是不知情的。但是,研究者发现,卖家心里总觉得买家对这辆二手车的了解跟自己一样多,从而没有以次充好,利用自己知情的优势来获得便宜。这在经济学上就叫the curse of knowledge ,或者沿用过去的翻译,“知识的诅咒”。

可是这个翻译不是没有问题的。正如采铜所说:

诅咒是西方文化的概念吧,我们这边用的比较少,诅咒的结果感觉是很严重的,死了残了这样的。“知识的诅咒”从字面理解是,有了知识然后遭受了厄运。

采纳他的建议,我把the curse of knowledge 译成了“知情的魔咒”,并且加了一条译注。

【译注:the curse of knowledge,此处译成“知情的魔咒”。一般翻译成“知识的诅咒”,但是这是一个误译。因为knowledge在这里的意思是the state of knowing about a particular fact or situation,对应的中文词是:“知晓;知悉;了解”,而不是通常意义上讲的(通过教育和经验获取的)“知识”。故应翻译成“知情”。而curse在这里的意思也不是中文里的“诅咒”“咒怨”,而是,something that causes harm or evil,中文一般翻译成“祸根;祸端; 祸水”,但是在这里翻译成“祸根”,又太重了。斟酌再三,决定翻译成“魔咒”。有点魔幻,有点无奈,还带一点轻松幽默。如果沿用以前的翻译“知识的诅咒”,在汉语里会引起很多误解,作家采铜对译者说,若翻译成“知识的诅咒”,会给人以“有了知识就遭受了厄运”的感觉,这种翻译本身就是一种the curse of knowledge,因此他也建议翻译成“知情的魔咒”或“知晓的魔咒”】

知情的魔咒,可以解释我们遇到的一个写作中普遍存在的问题。正如平克所说:

为什么有那么多文字令人费解?为什么一位普通读者需要花费九牛二虎之力才能理解一篇学术论文、税务登记表上印刷的小字、或是组建无线家庭网络的说明?

他进而指出,文章写得晦涩难懂的主因是:你难以想象,你所知道的事情,在不知道的人看来,是什么样子。

我们称之为“知情的魔咒”,这个术语由经济学家发明,用来帮助解释,为什么一个人明明掌握了对手所不知道的信息,却没有在做生意时表现得更精明。

知情的魔咒可不仅仅是一个经济学概念,那种把“你知但别人不知”的东西抛诸脑后的无能,是人类普遍遭受的折磨。

为什么好人写出烂文章?据我所知,知情的魔咒是最佳且唯一的解释。很简单,作者毫不知情,她的读者们并不知道她所掌握的知识,也不熟悉她业内的土话,不能领悟她觉得简单得不值一提而故意忽略掉的推导步骤,更无法视觉化对她来说明若白昼的场景。于是,作者不肯花时间解释术语、详述推导逻辑,也不肯提供必要的细节。

任何人想解除知情的魔咒,须先意识到此种魔咒之恶毒。如同醉鬼已经麻痹到认识不到自己业已麻痹到不能开车,知情的魔咒也阻碍我们认识到自己中了魔咒。

我们生活中遇到的“知情的魔咒”还真不少。“知识的诅咒”的翻译本身,就是其中之一。咱汉语有个特点,可以自由组词、自我解释。电冰箱,电视机,电吹风,扫地机器人,空气净化器……都是现成汉字,随便一组和,就把外来词搞定了,不像西方语言,往往要新造生词,不能一看便懂,一个中国农民哪怕从没有见过电冰箱,但是看到这三个字,就能猜出大概。而一个德克萨斯农民,第一次看到refrigerator肯定晕菜。

同理,比较“知识的诅咒”和“知情的魔咒”,两种翻译的优劣也是显而易见的。

当白痴经济学者翻译“量化宽松”的时候,就没考虑大家有没有看得懂。你看以前的政治经济学翻译,虽然也有一些专有名词,但基本都可以让人合理地望文生义,大差不差,猜个八九不离十。剩余价值,扩大再生产,……,都能让哪怕一点经济学基础都没有的人看明白个大概。可是现在的供给侧改革,M2,次贷,就真让人看不懂了。

如何摆脱知情的魔咒,一个办法,就是把文章的草稿先给朋友看,至少把文稿给你自己看,最好是等到连自己都不熟悉了文章内容的时候再看。如果你像我一样,你会发现自己在想:“我那时这么写是什么意思?”“这里的意思是怎么连贯下去的?”,而且,不止一次地自问:“谁写的这篇烂文章?”

在《风格的感觉》第三章的结尾,平克说:

我常听说,有的作家能够文不加点、倚马可待,最多就是在发表之前改改错别字和标点符号。你也许不是他们中的一员。很多作者改了一稿又一稿。至于我自己,在进入下一步之前,隔段时间就把每个句子都改写一遍。而且,我要将整个章节修改两到三遍,才去拿给别人看。然后,拿到了别人的反馈之后,在进入新的反馈循环之前,我会把每一章改写两遍,最后把整本书再润色两遍。只有到了编辑手上,我才罢手,那时,又开启了一个新的审稿流程。

如果不是把这个翻译草稿给采铜看,我还真没有发现,自己在翻译知情的魔咒时,也陷入了这同一个魔咒。

作为编剧,也应当避免知情的魔咒,你所知道的,观众未必知,你所记住的,观众未必能记住。

比利·怀尔德《日落大道》中,编剧为了让观众记住男主Gillis的女朋友、年轻的剧本阅读员贝蒂·莎菲(Betty Schaefer)的名字,你知道,一共把这个名字重复了几遍吗?三遍。

  1. 在剧本第10页,制片人办公室里,制片人 Sheldrake记不清这个年轻的剧本阅读员的名字,错叫她“克拉莫小姐”,贝蒂纠正说:“莎菲,贝蒂·莎菲”。
  2. 当贝蒂离开时,Sheldrake再次搞错,但马上纠正自己:“再见,克拉莫小姐,哦,莎菲小姐。”
  3. 在剧本第57页,贝蒂重现,Gillis没有认出她,她只得再次提醒Gillis(同时提醒观众):“让我帮你,我是贝蒂·莎菲,Sheldrake办公室的。”

有句老话,为了让观众记住一件事,作者至少重复三遍。应该把重要信息加以重复,以便使观众牢牢记住。

知情的魔咒无处不在,这是每个作者,无论写任何文体,都应该时刻记在心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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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快乐写作

Monday, November 14th, 2016

写作,并且快乐,不亦难乎?

写作之难,在于把思维这张大网,抽丝成线,变成按照词语先后顺序排列的、符合语法的一串字符串。字要一个一个地写,词要一个一个地组,话要一句一句地说,段要一节一节地排。字词句章,先来后到,轻重缓急,抑扬顿挫,牵一发而动全身,乱一字则动全局。

好的文章,不惟胜在炼字造句上,还胜在布局谋篇上。它像一张波斯挂毯,近处看只见花花绿绿的线条,远处看才见到叹为观止的画面。

虽然有人写文章之前,写提纲、画草图,但是人类有文字以来的历史上,绝大部分好文章,却没经过事先的设计,而是直接从笔端流淌出来的。也就是说,结构存于作者的脑子中。甚至在动笔之前,作者也不知道文脉要流向何处。只不过凭借多年的训练,胸中的沟壑,充盈的文气,才一气呵成,留下千古名篇。

古人说,文章千古事,妙手偶得之。妙手,并不是工程师之手,它超乎设计之上,游走于意识和潜意识之间。可训练但不可速求,可吸收而不可摹刻。

所以,古往今来教人写文章的文论,都说得比较玄乎。这并非故弄玄虚,而是务求以一种模糊的方式迂回接近本质。当我们看到“文气”、“文心”、“文胆”这样的词的时候,不要以为奇怪,在对于写作的描述方面,它并不比“句法”、“语法”、“风格”等词更抽象。

快乐写作,就是尊重“写作难、写作苦”这个基本事实,难中取易、苦中作乐,首先求精准描述,其次求创造性表达。两者都做不到,至少要大胆去写。大胆尝试写各种文体、写各种场景下使用的文本,用文字去探险,用文字去打头阵,用文字去充当十万精兵。

快乐写作,就是不求快,也不求精,尊重写作规律,当行则行,当止则止。写自己理解的东西,写自己相信的东西,修辞立其诚,保持内里的诚实,不将写作降格为修辞练习,不做油嘴滑舌的文痞、文丐。

快乐写作,就是每天都写,空下来就写,想到就写,在手机上写,在电脑上写,在笔记本、卡片、餐巾纸上去写。日积月累,就成为专属于自己的财富,长在自己身上的本事,风刮不走,雨冲不走。

快乐写作,就是在练习了基本写作技能之后,专注于自己的细分领域,英文叫niche,nicht就是山体或大教堂里的“小壁龛”、小神龛,那里供奉的不是大神,而是一个个细分的小神、小圣徒。找到自己的niche,你可以把学到的写作技巧全都用上,成为这个细分领域的“小圣徒”。

快乐写作,也是一种自动写作,潜意识写作,当你正襟危坐,什么也写不出来的时候,不妨放出思维的野马,让它随着你的指尖在键盘上奔驰。写出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写这个动作本身。写作的意义,在于不断地重复“把思维之网化成字符之线”这个过程。山鹰如何训练它的翅膀,猎豹如何训练它的四腿,写作者就如何训练自己的文笔。

快乐写作,不求速成。日积月累,终成壁龛上的小小圣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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