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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摇头我想至少我还是只鹰

Thursday, July 6th, 2017

在2000年的时候,新疆歌手洪启写过一首歌《我是一只离群的鸟》,它成为我最喜欢的歌之一,伴随我度过了许多暗淡的岁月。

最近我又想起这首歌,是因为金马奖评委卫西谛老师介绍的一部电影。《小孩与鹰》,导演是英国导演肯洛奇,也就是《我是布莱克》的导演。这部电影是他年轻时候的作品,1969年拍摄。

卫西谛老师列为他的人生十大影片之一。足见其重要。

这部电影的开场是平淡无奇的,一个15岁男孩比利-卡斯帕,出生在约克郡的一个煤矿,他上有个脾气不好的哥哥,还有个说话不管用,但新欢到外找乐的妈妈。

一早起来,他就先给老板送报纸。在路上,他还偷了送奶工的牛奶。开场的15分钟,是伟大的15分钟,因为它把一个封闭的煤矿小镇展示在人们面前,像纪录片一样真实。卫西谛老师称之为生活的透明性。比利的人生轨迹是再清楚不过的,他跟他的哥哥一样,将来都是要去一个地方。

影片中,一个美好的早晨,比利的哥哥走在路上。熟人跟他打招呼:

居民:多美好的一天啊。

哥哥:是啊,不过一会,我就要下到地狱里去。

地狱,在这里甚至都不是比喻,而是实实在在的地方,就是煤井。所有镇上的孩子,如果没有一技之长,如果不能去办公室工作,只能去这个地方,当然比利也不例外。

比利在农场主家的高墙上,看到一个老鹰的窝。他从二手书店偷了一本《驯鹰手册》,开始研究鹰。有一天,他冒险爬上高墙,从鹰窝里抓了一只小鹰。他学习驯鹰。这是影片中最亮丽自由的时刻。

而生活除了这一点亮光,剩下的都是冰冷与无情。在体育课上,体育老师耍赖,并把输球赖到比利身上,并罚他冲冷水澡。晨祷的时候,他因为睡着,被校长叫到办公室用戒尺打手。班上他被取笑,家里他不被重视。但即使是这样一个小小的人,也有自己的高光时刻。

在课堂上,有同学告诉老师,比利在驯鹰。老师让他上台讲讲。一个男孩,迎来了自己一生中最亮丽的五分钟。

他写着那些大家不认识的驯鹰的单词,然后眉飞色舞地讲了,鹰的习性,驯鹰的诀窍,鹰飞的样子。课后,他还在田野里给老师演示了驯鹰。这是影片最华彩的乐章。

后来,小男孩回到家里,看到哥哥留的字条和一英镑。哥哥让他去彩票店,买个马,赔率是1赔16。比利把这钱给鹰买了牛肉,并且大吃了一顿。比利正在上课的时候,看到哥哥怒不可遏地来找他。他四处躲藏。在犄角旮旯呆了一夜,他来到学校。

由于马上要毕业了,老师给每个孩子面试,问问他们想做什么工作,学校会给推荐。自然有家长陪同的打扮的衣冠楚楚的孩子,准备报名去办公室工作。而比利穿的破破烂烂,一点准备都没有。

面试的时候,老师说,你这样只能下煤矿了。

你再想想,你还有没有别的爱好,比如园艺什么的?

一句话提醒了比利,他撒腿就往外跑。一路狂奔回家。打开小木屋。发现,鹰不见了。

他撕心裂肺旳呼喊,到了鹰的老巢,也没有找到。这个时候,他想起了一个人。对,他的哥哥。

他跑回家,问哥哥,我的鹰呢?

他哥哥说:你还来找我,我还要揍你呢。我让你买的马呢?你知道吗?按照我说的买的话,我现在就有16镑了。

我看了imdb上的评论,当年的16英镑相当于现在400多镑,对于矿工来说是很大一笔钱。比利痛哭着跟哥哥要鹰。哥哥不理他。

比利想起去翻垃圾桶。在一个垃圾桶里,捧出了鹰的尸体。

影片的最后一个镜头,比利埋葬了他的鹰。

故事就结束了。

看了《小孩与鹰》,我难过得无可如何。如果不是卫西谛老师介绍,我不可能看这一部电影。

卫西谛老师的太太是从来不跟他一起看电影的,但是看了小孩与鹰之后,感叹说:原来我们活到现在是这么不容易啊。

因为那种童年的恐惧,那种在呵斥下的生活状态,那种冰冷,还有小男孩羸弱身躯与世界的对抗,对每个人来说,都太熟悉了。

小孩在讲台上,讲解老鹰的高光时刻,在布莱克里就是在墙上喷字的时刻。

正如洪启所唱的:

乌鸦飞过来向我招手,
摇摇头我想至少我还是只鹰

小孩与鹰,是一部小说改编的,这个小说在英国就像我们的《朱德的扁担》一样,是中小学教材的课文。迪斯尼曾经要买过这个版权,条件是结局不让老鹰死,作者拒绝了。卖给了肯洛奇。才有了这部经典。

电影拍摄用了三只鹰,为了让小演员获得真实的情感,啃洛奇告诉小孩,最后一只鹰要死掉。小孩的恐惧,沮丧始终挂在脸上。拍摄完,导演才告诉扮演比利的演员,三只都活着,垃圾桶里是一只从别处弄来的自然死亡的鹰。

包括校长打小孩的场面,都是在事先没有告诉小演员的情况下,真打,所以,观众看到的小演员的反应(震惊,羞辱,愤怒)都是真实的。为此,每个小演员得到了50便士的额外工资。

这部电影启发了《比利-艾略特》,卫西谛老师说,它启发了后面几乎所有英国电影人。

肯洛奇虽然是个大导演,但是在工人罢工游行的时候,也始终站在队伍之中。他认为,自己就是工人,自己就是蓝领,就是看似不是底层的底层。

如果想知道中国社会的真实状况,《小孩与鹰》是最准确的象征。为什么那么多的人拼学区,拼课外补习班,拼钢琴,拼奥数,拼出国,拼211,拼985,拼常青藤。因为不想沉到地底下。而这个社会也实实在在能让你的孩子沉到地底下。

也许他们还能见到阳光,但是是寄人篱下的阳光,是偷偷出来抽一根烟的阳光,是被雇主怜悯赏赐的阳光。

是的,他们告诉你要减负。减负的结果是,公立小学,一年级只准教26个字母。而私立小学毕业,英语达到了六级水平。

去他的素质教育,都是骗人的,都是把人打入地层深处的。

我们的孩子,也许还有机会驯一只鹰,但那必然是一只死鹰。

这个社会的残酷性就在于,要么你养一只被人弄死的鹰,要么你自己变成一只鹰。

不,摇摇头,我想至少我是只鹰。摇摇头,我想至少我的孩子还是一只鹰。

祝福大家,祝福我们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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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希区柯克之《三十九级台阶》

Wednesday, February 5th, 2014

春节在上海跟简叔、刘淼见面,路过一家碟片店,我一口气买了1000元的DVD,这让他俩大为惊讶。简叔说他从没有见过一个人买这么多碟。我说:“对我来说,这是生产资料。每个月来一次,还承受的起。”当然我在瞎吹,要是每个月拿出这么多钱买碟,我就没钱买书了。

这些碟中,我最期待和喜欢的是《希区柯克精选集》23D9铁盒版。尽管我已经收齐了希导的绝大部分影片,但都是D5。先锋戏剧导演牟森说,他从不在乎画质,而在乎字幕翻译得是否准确。我跟他的看法恰恰相反,重画质而轻字幕。因为字幕翻译得不好我可以看英文字幕,也可以什么字幕都不看,但画质差的话,就会减少看电影的乐趣了。我是一个看黑白片都情愿去找蓝光碟的人。哪里有什么土豪?我不过是把刘淼老师买摄影师签名照的钱用来买碟而已。

回家迫不及待看了《三十九级台阶》,看完才发现,这并不是曾在中国电影院里公映过的那一版。很多上了年纪的人都记得影片最后主人公吊在教堂大钟指针上的那一幕,但那部电影并不是希区柯克导演的,而是多恩·夏普在1978年翻拍的。事实上,《三十九级台阶》曾经三次被搬上银幕,最早也是最经典的版本还是希区柯克在1935年拍的这一部。

我有一个好习惯,看电影后找剧本来读,这次也不例外,我在新浪爱问找到了《三十九级台阶》的剧本,认真地温习了一遍,越发感叹希区柯克的伟大。

《三十九级台阶》是根据同名小说改编的。希区柯克对情节做了大幅度的改动,把它变成一部全新的作品。原作中没有女人,电影中一下子出现了三个,并且每一个都有血有肉,令人过目难忘。

《三十九级台阶》的故事不必多说,它开创了希区柯克特有的故事模式:一个清白无辜的人背上了黑锅。电影从杂耍剧院开场,又从杂耍剧院收场,从”记忆先生”(注:Mr. Memory,一个记忆力超群的表演者)发端,又到“记忆先生”结束,完成了一次完美的循环。看这样的电影,真是一种神妙的享受,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个多余的镜头,顺风满帆,乘风破浪,高山流水,一气呵成,

我尤其喜欢片中的以下处理:

1、女间谍安娜贝拉说自己被追杀,正在切面包的哈奈表示不信。安娜让他自己去看,哈奈向窗口走去,手里下意识地拿着那把面包刀。而这把刀接下来又是一个重要道具。

2、哈奈逃到苏格兰,到一农夫家里借宿。跟女主人玛格丽特初次见面,他们只说了几句话,就建立了信任。哈奈问女主人:“你在这儿住了很久了吧?”玛格丽特说:“不,我是在格拉斯哥人,你到过格拉斯哥吗?”哈奈说没有。女主人说:“那儿可以看到索希哈尔大街和漂亮的商店,还有星期六晚上的阿吉尔大街,尽是电车和灯光,还有电影院和人群……今天恰恰就是星期六。”女主人作为一个下嫁到荒僻乡村的城里女人,万千思绪,都在这简单的台词中。

3、哈奈跟帕梅拉被铐在一起,在夜幕下的田野里逃亡,遇到一根栏杆。哈奈先跨了过去,帕梅拉跌倒了,哈奈就回来跨骑着栏杆拉她,谁知道她从地上爬起来径直从栏杆下面钻了过去,此时哈奈连忙跨回、俯身,也跟着钻了过去。整个过程像舞蹈一样优美,轻松幽默之余,还表现了帕梅拉的任性和哈奈的绅士风度。

4、哈奈和帕梅拉的旅馆一夜,拍得优雅、紧张、性感、精彩之极。我记得黄宏和宋丹丹演过一个男女手粘在一起的小品,应该是受这个启发。

5、影片最后6分钟,解决了所有的悬念,这是多么高效的六分钟啊。

看完这部电影,我又接着看了2013年获好评的《The Prisoners》,同样是悬疑片,这部电影拍得空洞而匠气,尽管片长是《三十九级台阶》的近两倍。

电影这东西,真是大师们玩的玩具,小师傅们偶尔玩玩也可,增加影片的多样性。一般匠人就别玩了!就像我们小时候,家长发出的警告:小孩子别玩火,玩火尿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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