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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短文,交好友,寄长情

Friday, August 25th, 2017

跟刘淼老师交流,他有一个观点,认为现在的千字文局限性很大,难以把一个事情讲透,但是如果日更的话,人的时间精力又有限,所以他采取了连载的方式。

我则认为,千字文太长了。

千字文的诞生,是传统媒体排版的需要。为什么是千字呢?因为一张4开的报纸,排满一版图文是4000字。正好可以放四篇专栏。

而对于专栏作者来说,千字文是最擅长的套路。

我2003年在《新京报》开专栏的时候,写到最后,炼成了一种本事,直接写字板写,不用字数统计,就知道有没有写到一千字。

但是千字文,本身并不是一个好长度。

因为它在多数情况下,太长了!

古人写的最多的是百字文,也就是一两条推特、微博的长度。

万历二十六年初春,袁宏道在北京郊游。他在给友人的信中写道:

一春寒甚,西直门外,柳尚无萌蘖。花朝之夕,月甚明,寒风割目,与舍弟闲步东直道上,兴不可遏,遂由北安门至药王庙,观御河水。时冰皮未解,一望浩白,冷光与月相磨,寒风酸骨。趋至崇国寺,寂无一人,风铃之声,与猧吠相应答。殿上题及古碑字,了了可读。树上寒鸦,拍之不惊,以砾投之,亦不起,疑其僵也。忽大风吼檐,阴沙四集,拥面疾趋,齿牙涩涩有声,为乐未几,苦已百倍。数日后,又与舍弟一观满井,枯条数茎,略无新意。京师之春如此,穷官之兴可知也。

这封信一共228个字,把北京郊外荒凉的景象,描写得如在眼前。

还有更短的妙简。

明末朱之瑜的《与三好安宅》:

奉上粗布锦衣,聊以御寒而已,以足下狷洁,不敢以细帛污清节也。诸面言,不一。

完了?完了。37个字。

苏东坡更是短文大师。《记承天寺夜游》是最出名的一篇

元丰六年十月十二日夜,解衣欲睡,月色入户,欣然起行。念无与为乐者,遂至承天寺寻张怀民。怀民亦未寝,相与步于中庭。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

在那个没有手机,没有微信的时代,这是何等奇妙的交流方式。苏轼当时被贬在黄州,夜里看到月色入户,就去找张怀民。

不是在微信发一句:

在吗?

而是径直敲门:笃笃笃。

张怀民:谁?
苏东坡:我。
张怀民:嘛?
苏东坡:尿。

如果没有张怀民,就没有这篇妙文。所以古人看似写景的文章,往往在写人。

在这里,不得不提,我们的西湖。

张岱的《湖心亭看雪》是一篇写景写人的妙文。

崇祯五年十二月,余住西湖。大雪三日,湖中人鸟声俱绝。是日更定矣,余拏一小舟,拥毳衣炉火,独往湖心亭看雪。雾凇沆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余拏 一作:余挐)

到亭上,有两人铺毡对坐,一童子烧酒炉正沸。见余,大喜曰:“湖中焉得更有此人!”拉余同饮。余强饮三大白而别。问其姓氏,是金陵人,客此。及下船,舟子喃喃曰:“莫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

明人喜欢短简。段一洁《与吴介兹》:

野梨酸涩类枳;断桃根接之,稍可啖;再接之,三接之,甘脆远过于哀梨。可见人不可不相与好人也。

清朝进士吴锡麟《简张心甫》:

枕上闻鸟声关关,披衣起盥,日色已上纸窗。望宝石诸山,轩豁呈露,笑黛宛然。足下能同一游乎?已买艄舲以待。

我们现在的精神生活,想想,有时真的不算生活。现代化不是把我们连根拔起,而是如何利用现代的物质力量,延续传统的美好生活。

清代钱塘人诸九鼎,给朋友写了自己游桐庐严陵的情景,最后一句话说:

足下未得同行,实为惋惜!

既然:

人不可不相与好人也。

那么:

就来参加我的朋友饱醉豚发起的8月26日的简书朋友见面会吧。

简叔说,他要参加8月26日的上海同城聚会 – 简书

否则:

足下未得同行,实为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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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元旦诗会:一粒沙看世界

Sunday, January 10th, 2016

诗歌不是诗人的专利,也不是疯子的特权。诗应是大众的日用品,它能兴发情志,观察世相,群结良友,怨讽不平。既能教化人,也能拓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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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杭州,有一群人,自2011年开始,每年在元旦这一天都举办一次诗歌朗诵会,作为辞旧迎新的小小的仪式。2016年也不例外,在壹向咖啡,来自四面八方的几十位诗歌爱好者,朗诵了各自喜爱的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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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诗会的主题是:一粒沙看世界,取自1996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波兰诗人辛波斯卡的一首诗。我们希望通过这个全新的角度,让大家在新的一年重新认识世界,就像在一粒沙中看见宇宙,一朵花中窥见天堂。诗会的主持人是来自美国的Richard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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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会一开场就非常火爆,研究心理学的陈玲燕朗诵了《穿过大半个中国去睡你》(作者:余秀华)。大家都屏息倾听,在这样的场合,任何诗歌都会得到尊重和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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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快报》的编辑戴维同时也是一位诗人,她给大家带来了自己创作的两首诗。第一首《孩子从来都不知他们是艺术品》,这是已经拥有两件“艺术品”的母亲的有感而发。第二首是《欢乐》。戴维用她的诗歌证明了,在当代,良家妇女也可以成为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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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著名的媒体人傅强朗诵了博尔赫斯在85岁写的《此刻》,诗中洋溢着一种“自信人生二百年,会当水击三千里”的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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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一刀几乎参加了每一届诗会,并且是连续两届诗会的幕后英雄。统筹诗歌、寻找伴奏、制作PPT、现场音视频操作,他样样亲力亲为。他也朗诵了一首自己原创的诗歌《独自走过一条开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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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次诗会我们在诗歌朗诵中穿插了一个MINI TED演讲,用1-2分钟时间,分享自己的独门绝技。知乎作家采铜老师在朗诵完辛波斯卡的《种种可能》之后,又分享了《如何让自己平静下来》。他的方法是,把自己想象成宗教中的使徒,带着使命来到人间,面对纷繁芜杂的事务,不要忘记自己来这里的初衷。这样就可以找到聚焦和重点,完成最重要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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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有不少朋友是全家前来,还有的带着孩子来。资深美女顾倩在朗诵《孩子,妈妈和你一起数星星》之后,让女儿肖清心背了一首古诗。资深帅哥老高,除了朗诵了最爱的平克·弗洛伊德的歌词《嗨,你》之外,还创作了一首《外婆的童谣》让儿子高原朗诵。原汁原味的杭州乡情,在现场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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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年诗会,都有一个主题是大家共同吟诵的,那就是爱。诗会的常客Hatikva和朋友朗诵了《圣经·哥林多前书》中关于爱的经文之后,还用非常现代的曲调唱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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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一对金童玉女般的伉俪伽罗、恺晨一起朗诵了《关于山之晨明的童话式构想》,伽罗还为自己的爱人带来了一个惊喜,用英文念了一首情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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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诗会来的可不光是年轻人,年长的孔子文夫妇也来到现场,他们说:

“我们已经四十年没有参加过类似的诗歌朗诵活动了,今天来到这里非常激动。给大家朗诵一首普希金的《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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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略带沧桑但依然年轻的声音,证明了诗歌是青春最好的馈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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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诗会都参与的流川枫,除了朗诵北岛的《你在雨中等待着我》之外,还分享了一个MINI TED演讲《如何保持体形》,她的观点是“健身是生活方式的全新改变”,鼓励大家都投入到其中,享受以前未曾尝过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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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过去了,诗会迎来了高潮。杭州师范大学黄岳杰老师朗诵了海子的《日记》。初听,轻拢慢捻抹复挑,似乎很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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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夜色笼罩 姐姐,我今夜只有戈壁

渐渐地,他的声音高亢起来,似乎自带这舞美和灯光一样,在人们面前展示了一片茫茫的草原和空空的城池。大家随着黄老师的声音,思潮起伏,心事逐浪。

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

最后,他用一句遥远的拖腔的呐喊结束了朗诵,全场静悄悄地,等待他最后一个音符消失在窗外的马路上,继而响起由衷而热泪的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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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连续三年为元旦诗会提供场地、音响设备、服务支持的叶子一家,不但朗诵了《致橡树》,而且小美女南瓜还表演了一段舞蹈《青春修炼手册》,看完我觉得整个世界都朗润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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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主持搭档Richard每年都背诵一首诗,今年背诵的是A Grain of S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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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一位叫叶子卉的诗友演绎了木心的《从前慢》,袁子、橘子等人吟诵了《见或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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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人人手里发了一份《一粒沙看世界》(View With a Grain of Sand)的打印稿,先是黄老师朗诵,接着诗友、观众、工作人员、咖啡馆中的顾客都一起朗读起来,场面热烈,以致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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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特别鸣谢的是本次诗会幕后工作人员,老高、Winnie公子、阿秋负责将本次诗会在群里进行多媒体直播,使得这个小小的诗会超越了地域的限制,成为新年最慰藉人心的开场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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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元旦诗会,在冲上九霄的诗情中,落下帷幕。大家难忘此刻,依依不舍,期待2017年元旦再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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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别邵伯

Friday, July 3rd, 2015

永别邵伯

昨晚,从朋友那里得知,我们称为邵伯伯的、我的好友邵风华的父亲,永远地离开了人世。在结束了五个月的求医和陪护之后,风华明天要送父亲最后一程。

今年春节期间,我在朋友圈看到风华陪护父亲住院、自己却被怀疑为肺炎的消息,就从老家乘坐公共汽车前往河口(属东营市)探望。下了车,买了点水果,提着前往病房。邵伯伯居然认出了我,至少看上去如此。在二十多年前的夏天,我在他家里住过几天,我记得,他特爱下象棋,穿着北方男人最喜欢的跨栏白背心,一边扇着蒲扇,一边笑眯眯地损耗着对手的子力。

寒暄了几句之后,风华叫我一起去吃饭,他弟弟把车钥匙递给我,我忙着接过钥匙往外走,以为吃过饭后再回来,居然忘记了要跟邵伯认真地道个别。没想到这是最后一次与他见面。

后来,邵伯病情逐渐恶化,至纯至孝的风华带他去东营、济南求医问药,在得到权威专家的确诊之后,又回到河口医院,等待宿命的降临。

在医院陪护期间,风华开始写《陪护笔记》。断断续续写了近十篇,发在他的朋友圈里,这是其中一篇:

”前天傍晚,父亲第一次谈到了自己的生死问题。为此,我心里突然感到了轻松。因为这个问题一旦出口,父亲的压力也会随之变小。他问身边的弟弟,医生说没说我还能活多少日子?弟妹接过话头:‘如果医生知道这种事不成神仙了吗,你早着哪,好好活。’父亲不吃这一套,非常清醒地说,医生根据病情会有一个判断的。到了晚上,病房里只剩我一人,父亲喘着粗气,断断续续,然而十分清晰的跟我谈起了自己,说起了自己最大的缺点,说起自己最亏欠的人,说起了母亲的执拗,还批评了我的不谙世事。我情不自禁的抓住父亲的手腕,又把他的手放到我的手里,紧紧地握住。在我的记忆里,这是我们父子第一次双手紧握,仿佛一对仇家终于冰释前嫌,泯却恩仇。“

风华与父亲的关系发展得并不顺当,原因是上一代家庭的矛盾以及多年带来的隔阂与误会。在北方一些传统的地区,父母与儿女之间,始终被厚厚的墙隔着。也许是因为虚浮的尊严,也许是惯于拙嘴笨腮无法表达,父子之间,母女之间,有时比仇人之间都要更话不投机。

这种关系,让我想起保罗·西蒙的一首歌《悄悄溜走》(SLIP SLIDIN’ AWAY)

我认识一个父亲,他有一个儿子。他渴望把自己当初为什么那么做的原因,都和盘托出。他走了很长的路,只为给儿子一个解释。可他发现儿子已经睡了,就亲了他一下,转身匆匆踏上了返乡之路。

人生说不出的无奈与悲苦,大抵都是如此。

风华的电话打通了,但又能说什么呢?一切安慰都是无力的、贫乏的。《圣经》告诉我们,“与喜乐的要同乐,与哀哭的要同哭。”(《罗马书》12:15)父母对于儿女来说,是对抗死亡的最后一道保护伞,只要双亲健在,儿女都会觉得死亡离自己还很远,而一旦这个保护伞撤去,他们将不得不直接面对来自死荫幽谷的冷风。

再也没一个人,又严厉,又慈爱,站在那里,默默看着你的背影;再也没有一个人听你孩子气的诉说那些他不知道的世界;再也没有人悄悄地告诉自己的老友,其实他一直为有你这样的儿子骄傲;再没有一个人默默把“我爱你”推到嘴边又强吞回去,只因为他那一代人都羞于说出“爱”这个字……

再没有一个人叫你的乳名并等候你回应他一声“爸爸”。

永别了,慈祥的邵伯,愿你在另一个世界里获得安息。

坚强些,亲爱的风华,因为我们还要继续勇敢地走下去,给自己的孩子们去屏蔽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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