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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博客的悔忏

Monday, June 4th, 2012

我的朋友月小刀的家与上班地点之间隔着一条钱塘江,他每天骑车上下班,加上路上等红绿灯的时间,单程大约要1个小时。这一个小时,他把自己汇入滚滚车流,吸着城市的废气,也嗅着人间的烟火。他在细雨中可以偷听来一个提亲故事,然后写到博客上。这种对生活充满求索和兴致的精神,让我佩服且惭愧。

我自2012年以来,博文的数量创下新低。目前固定专栏只有两个,还经常在截止期限前几分钟交稿。起初,我以为这是微博作祟,就戒了将近一个月的推特和微博。才发现微博真是无辜的。没有微博的日子,创作并没有任何进展,相反,连专栏也屡屡拖稿。肯写微博说明至少还有写作冲动,如果连这点冲动都没有了,写长文章就更困难了。

写作是一种靠消耗情感来维持的工程,在中国现阶段,主要是靠愤怒来维持。但是人的愤怒有一点神圣性和稀缺性,不应该像自来水,只要拧开笼头就流出来。写作最恶的状态是为了取悦读者而伪装愤怒,那比伪装高潮更为不堪。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要想在这个国家生存需要学会麻木,对某些新闻麻木,对某些日子麻木,进而对某些情感麻木。保持清醒没什么问题,保持清醒并且说出来就会有麻烦。大概一个人成熟的过程,就是逐渐学会“识大体、不开口”的过程。

如果有什么话要送给2012年,那就是八个字:多事之秋,现金为王。不解释。

博客写作和专栏是不同的。专栏常窄急,博客宜宽缓。这一点我特别欣赏纳纳的博客。她的写法是一种中国古已有之、现已失传的“笔意闲闲”的写法。

影评家Roger Ebert评论《肖申克的救赎》时,认为这部电影有一种悠闲自得的气度,影片的节奏就像Red(摩根-弗里曼扮演)的叙述,慢条斯理,深思熟虑。这是大部分好莱坞电影都不敢采用的方法,因为传统电影理论认为,观众的注意力容易分散,需要用一个又一个小高潮激发他们的兴奋点。没有急赤白脸,没有演员抢戏,所有一切都按部就班,徐徐展开,一如高墙内近乎凝固的时间。

其实,我们何尝不在牢笼之内呢。卢梭说:人类生而自由,但枷锁无处不在。面对三面压迫的生活,博客也许是最后的逃难之所。

萝莉啰嗦说这么多,中心意思就是:以后要勇写博客,怒写博客,勤写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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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好友风华欲以写作为生

Wednesday, May 9th, 2012

风雨凄凄,正思故人。打开风华的博客,才知道他已辞职,准备在家做专职作家。

说作家是一个不赚钱的职业、出书是一种难致富的买卖,都不免有些矫情。昨天,我路过一家茶餐厅,看到门口的招聘启事,外卖员的月薪才1900元。作家这个行当再不景气,至少不需要每到饭点,就骑着电动车,为温饱奔忙。

但是,作为一个过来人,我有必要提醒他,靠写作为生是一条荆棘塞途的冒险、一次吉凶未卜的航程。写作,不管是写诗,还是文,都逃不出古人的法则:“发乎情,止乎义”,落笔要带感情,写作要循规则。人到中年,发情都不容易,何况“发乎情”?章太炎批评苏东坡做诗,每到一处,就写一诗,像完成任务。表达真情实感,大才子尚且做不到,更不用说我等资质平常之辈了。写作的理法规则,并没有秘笈可参照。世界上没有比读自己的烂文章更痛苦的了,那是一种高空跌落的失重感。

让我们实事求是一点,哪怕是专职作家,自己真正想要又能写的东西,只占三分之一,另外三分之二是不得不写,或者认为自己能写其实写不了的。在写作这个问题上,再聪明多才的人,也难以同时处理三种以上的任务。比如,我,现在,有一篇文论完成了一半,还有最重要的一半没有开工。有一篇专栏,要用到这篇文论的结论部分,自然也没有动笔。还有一篇养家糊口的访谈,需要赶紧完成。天亮之前,还要改写一个策划案。于是,我干脆一样都不写,转而写这篇博客。

连续一周来,我每天的睡眠不超过4小时,日日夜夜都被这些稿子压得透不过气来。但是写作不是早晨起来卖早点,不管自己心里多焦虑,油锅一支,面团一抻,往锅里一放,所有的压力都在金黄的油条出锅的瞬间而释放。写作需要精巧的心态,微妙玄通,一个地方不舒展,就半个字也憋不出来。

有时候,我像一队仓皇逃窜的白棋,被黑棋点中了要害。那种即将形崩的感觉如此强烈,以至于我不得不佯装一切还正常,才能缓过劲来。

一支枯笔写不出婴儿的笑容,也写不出风吹老人白发的那一声叹息。写作,于我,有时是一种刑罚。我拖延症越来越严重,非到最后交稿前几小时不动笔。这种利用肾上腺素完成写作的方式,与其说是懒惰,不如说是为了追求长时间窒息之后的那一口呼吸。

要让自己感觉到自己还活着,因为濒临死亡造就了我的表达。

我想对风华说,不要把写作看得那么美好,写作是残酷的,有时像亲手杀一头猪。你要把猪的四条腿绑起来,用牛耳尖刀,直插到它的颈动脉,血溅一身,还要在猪的皮下,用打气筒打气,为了把皮剥下来。有时候,猪没死透,从皮中挣脱出来,兀自逃去。你握着刀,在乡亲们的哄笑声中,去追那一头鲜红的猪。

但这辈子除了写字,我们还能做什么呢?

我的朋友和菜头,已经许久没有音信。他以文成名,但最终悟出了文字道的荒诞,于是,转而去做IT人。以前那个菜头仿佛不见了,包括以前那个深夜电话里跟我互相忏悔的菜头。文字使人柔软,创业让人刚硬。但这不妨碍我们的友谊,也不妨碍我时常提到他。杜甫一生给李白写了15首诗,李白的回赠只有2首。友谊是不能用数量来计算的。

天快亮了,肚子饿了,我要去吃个早饭,然后继续写饭文。

愿风华在文字海中落下安静沉稳的锚,这是来自风暴中一片船板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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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语言就是我们的武器–论为什么应当坚持写博客

Monday, November 14th, 2011

冬天深了,冬夜更需要温暖的阅读,然而,令人嗟叹的是,身边写博客的朋友却越来越少了。

有一种人,上天赐给他才华,命运赐给他磨砺,他只需要轻轻敲击键盘,故事就从他指间流出,想法就在屏幕上迸溅。根本不用考虑文采,也不须迁就受众,这么简单的一件事,他却退缩了,逃避了。他选择了沉默,以及比沉默好不了多少的140字微博。

当今社会有两样东西必将毁掉我们的阅读和写作,微博和千字文。同样种植了一片甘蔗,微博好比吃一口吐一口渣,千字文好比榨一杯甘蔗汁。两者都是十足的浪费,这片蔗林,本来应该萃取出存放更久、运输更远、用途更广的蔗糖。

我从2002年开始写第一篇博客,中间写写停停,但从来没有放弃过写长文章的努力。我深知,在这个变化莫测的社会,博客是我在数字世界真正的资产。通过写博,可以积攒素材,锻炼笔耕,造血养气,对抗遗忘,更重要的是,可以聚集同道,克服孤独。博客是世上的盐,黑暗中的光,虽然细小微弱,但关键时刻,也许会爆发出千钧之力,迸发出万丈光华。

文字改变世界的例子,古往今来,实在太多了。

1517年10月31日,一个叫马丁·路德的人,把一份辩论提纲贴在德国维滕堡城堡教堂大门上,猛烈抨击了教皇发放赎罪券敛财的行为,史称《九十五条论纲》,后世认为认为是宗教改革运动的开始。

1776年7月4日托玛斯·杰斐逊负责起草的《独立宣言》划破了人类历史黑茫茫的夜空,向苍穹宣布:“我们以下真理是不证自明的:人人生而平等,并且从造物主那里获得了生命、自由和追求幸福的权利。”

1846年一个夏日的傍晚,大卫·亨利·梭罗走在路上准备取回修补的皮鞋,遇到了警察要他补交三年的人头税,梭罗因为反对美墨战争而拒绝缴税,从而坐了一夜的牢(直到他姨妈赶来把稅给他缴上)。梭罗心意难平,写下了一篇短短的论文《论公民不服从的权利》,此篇一出,一纸风行,对全球各地的非暴力运动影响深远。

还有,《共产党宣言》,那斩钉截铁、仿佛真理在握的句子,深刻改变了人类社会,福兮祸兮,至今说法莫衷一是。

如今似乎再无一本书可以改变世界,但是那只是表象。改变早已发生,到处都是静悄悄的革命。不要小瞧一把吉他,到了歌者手里,这乐器消灭法西斯。不要小瞧一台电脑,到了合适的人手里,它足以抵挡千军万马,酒池肉林,金山银山。

黑暗之所以看上去强大,是因为它们结为一体,连成一片,光明之所以看上去微弱,是因为它们星星点点,孤立无援。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所处的时代,恶已经不可抵挡。春天来了,人们愁眉苦脸,在龌龊的牢房里被折磨或者折磨别人。但是善念的种子也可以突破坚硬,在人们心里窜出绿色的火苗。

不是每个人都需要成为作家,卖文为生并不适合每一个人。但是人人都应当学会写作,因为死亡终有一天会到来,而表达将在那时画一个句号,濒临死亡造就我们的表达。如果现在不写,等待何时呢?难道等待病榻旁站满医生,坟茔上长满青草?

写吧,不需要酝酿情绪,写吧,不需要沐浴更衣。写作,并不比撒泡尿更复杂,小林一茶写过一首著名的俳句:“门前雪,小便洞真直。”你只需要在雪地上畅快淋漓地穿一个洞而已。

从今以后,我会督促我的朋友们,更新他们的博客,维护他们在这个世界上真正的资产。蚂蚁有穴,狐狸有窝,人应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博客。

在这个黑云压城、娱乐至死的时代,真诚地说出一句人话是多么重要啊!我们已经身处工业化时代,但是却没有工业化的诗歌,工业化的小说,工业化的非虚构作品,有的都是肤浅的、伪善的、短命的、抖机灵的应景之作。这种情况下,不放弃写作就是不放弃抵抗。不要说抵挡徒劳,没有意义,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我们的语言就是我们的武器,而一旦丢弃了它,掠食者就会踏过我们的行尸走肉,并且指着我们说:

看哪,这些老百姓!

在这个比黑铁更黑的时代,打死也不做尼玛老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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