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sts Tagged ‘电影’

独一无二的黑色喜剧《抓壮丁》

Wednesday, December 25th, 2013

抓壮丁

在芦苇的新书《电影编剧的秘密》中,谈到写对白不易,作为编剧,应该在这方面多下功夫。芦苇自己一旦写对白没了招儿,就从三部作品中猛吸营养:《茶馆》、《雷雨》、《抓壮丁》。

《抓壮丁》原是吴雪等人在1943年创作的一部讽刺话剧,1963年被改编成了电影。我记得小时候在农村,露天电影曾经放过,但是因为是四川方言,又没有字幕,根本看不懂。今天下午,在网上找到《抓壮丁》的影片,很愉悦地看了一遍,意犹未尽,又去找它的剧本。没有找到免费的,便在一本出售旧杂志电子版的网站上花13.5元(实际充值50元)买到了《抓壮丁》的PDF版。

《抓壮丁》全部用四川方言写成,语言生动鲜活,又符合人物的身份,不是为了俏皮而俏皮,一切都为内容服务。

《抓壮丁》的故事很简单:在国民党抓壮丁的大背景下,地主李老栓一家与狡诈的王保长之间斗智斗勇的故事。然而,从今天的视角看,这又是一出复杂的黑色喜剧。

首先,它否定了抗日爱国、民族国家、新生活运动等主流意识形态。当然,当初剧作家是出于反蒋的需要,这样构建故事。然而,现在看来,这是很普世的人道主义主题。民族国家之类说辞,不过是官僚用来压制盘剥老百姓的工具。剧中把”蒋总裁“解读为”总发财“,抛开具体人物,置换到今天的政治语境,依旧入木三分。

第二,它把悲剧和喜剧、残忍与谐谑有机结合于一体,酷似昆汀·塔伦蒂诺的电影,尽管它比《低俗小说》要早半个世纪。在这出喜剧中,有三处死亡(佃农姜国富、征属芋仔媳妇和三岁孩子),一次强奸,一次调戏未遂,还有若干敲诈和欺骗。这完全是反好莱坞喜剧定律的。按照美国编剧总结的”规律”,喜剧中不能有人真正受伤害,不能有真正的死亡。

第三,这出戏可以进行更深层次的解读,在每一时代都有每一时代的意义。地主李老栓一家,既是剥削者和施暴者,也是被盘剥者和暴力的受害者。当李家三嫂子说起芋仔媳妇之死,她显然不知道,同样的厄运很快就会降临到自己头上。财富并不能让李老栓一家免于患难,只有当了副官的大儿子衣锦还乡,才为家族撑腰报仇。对于普通百姓姜家来说,要么被国民党拉去当壮丁,要么到华蓥山上去当“土匪”,想过太平日子是不可能的。参加国民党也罢,共产党也罢,都不是老百姓所希望过的生活,但事实上,他们无从选择。

第四,这出戏有浓厚的布莱希特辨证戏剧的味道,里面的主要人物,都难以用好和坏、黑和白来概括,呈现出复杂时代的多面性。王保长骗了李老栓一家,甚至调戏了李家媳妇,但当李家大儿子归来,把他打了一顿之后,还是把他当成自己人。这让我想起我生活中遇到的民营资本家,他们采取的超道德的务实态度,跟李家类似。前脚刚被人欺负,后脚与之称兄道弟、同流合污,一切皆因利益使然。罗素所谓中国人缺少道德冲动,指的就是这种情况。

这出喜剧的复杂性、多面性,决定了它的命运。在文革期间,它因“同情地主阶级”受到批判,被列为毒草。改革开放之后,得到解禁,其编剧吴雪也当上了文化部副部长。近年来,它还被抻长胡编成电视剧。这出喜剧的命运,本身就是一出黑色喜剧。

电影版与话剧原作相比,改编的地方不多,我非常喜欢电影版中一处改动。王保长向李老栓解释为什么彼时的军属称谓:“抗属”不准叫了,要叫“征属”。在经过李老栓的几次谐音打岔(他听成了“蒸薯”),两人有一段对话。

王保长:这个抗属呢,就是抗日军人家属。是打日本鬼子的。那个征属呢,就叫出征军人家属。

李老栓:是打哪一个的呐?

王保长:这,嗯,看着哪一个不顺眼打哪一个。

《抓壮丁》的启示:一部喜剧,不管情节有多离奇,故事有多极端,一旦接了地气,语言生动,人说人话,鬼说鬼话,不千人一腔,对白与人物一一对应,而非万能替换,想不成功都难。

753 total views, no views today

看了电影《仁心与冠冕》

Thursday, October 10th, 2013

Kind hearts

前几天心血来潮,想统计一下自己看过多少部电影,并在IMDB上做了一个Watch List。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我看过的电影只有400部出头。而影评家卫西谛看过5000-6000部,牟森看过不下10000部。即使他们从现在起原地踏步等我,要追上他们至少还要10年。

当然,我也没必要追赶。我看电影的目的很实际,不是消遣借闷,不是陶冶情操,而是为我所用,变成自己手中的十八般兵器。所以,我看完电影之后,只要有可能一定要找来电影剧本读之,其收获多多,谁试谁知道,不足于外人得瑟也。

今天凌晨看的是一部英国电影《仁心与冠冕》Kind Hearts and Coronets(1949),这是一部冷冰冰的喜剧(dry comedy),我喜欢其中那种不动声色的干爽幽默。最值得玩味的桥段是,主人公Louis谋杀乘坐热气球的 D’Ascoyne家族成员,当气球升空,他很优雅地拉弓射箭。然后像一个没事人一样,无辜地说:“我朝着空气射了一箭,她坠落到Berkely广场的地面上。”(I shot an arrow into the air/She fell to earth in Berkely Square.)

影片的高潮出现在最后9分钟,这个地方太考验编剧的想象力了。

《仁心与冠冕》的叙事结构我称之为“O_”式,就是利用倒序,使故事开头与临近结尾的地方成为一个闭合的圆(O),但是故事并没有完,而是继续向前滚动一小会儿。《日瓦戈医生》也是这样的结构。

这部电影还使用了旁白作为叙事手段。旁白的优点是,可以让旁白的主人公,无论干多少坏事,都不会被观众讨厌。如果一个陌生人告诉你他在人行道上随地吐痰,你会很鄙视,但如果是你的好朋友告诉你,他早晨在广场的大理石地面上咳了一口血,你不但不会鄙夷,而且会理解和同情了。

《仁心与冠冕》中还有一个重要的配角,Alec Guinness,他在里面分饰八个角色,如果不是影评人提醒,根本看不出这横跨60岁的八个贵族,是一个人演的。这是他第一次大展演技,随后的岁月里,他主演了大卫·里恩大部分史诗电影。《阿拉伯的劳伦斯》、《桂河大桥》、《日瓦戈医生》、《印度之行》。由于他的相貌太普通,或者说演技太精湛,只要混进人群,就不会被认出来。他曾经穿着希特勒的行头来到伦敦街头(就像《To Be or Not to Be》中的镜头一样),但是连经过的警察都没正眼看他。

唯一可惜的是,这部电影的剧本网上找不到,希望以后有机会一阅。

508 total views, no views today

看片《资产阶级审慎的魅力》

Wednesday, April 17th, 2013

zichanjieji01

《资产阶级审慎的魅力》这部电影早闻大名,一直以为是戈达尔的作品,现在才知道是布努埃尔的大作。

我现在有个习惯,案头放着一个无印良品最便宜的4开再生纸大本,有任何念头就记录下来。看影视的时候,做一点案头笔记,特别有用。

电影为什么重要?因为我们不理解、看不清日常生活,只有在电影中才能审视自己的生活。或者极端点说,只有通过电影的虚构,我们才能发现生活的真实面目。

这部片子的开场就吸引人,一个虚构的美洲国家大使跟一群高官及夫人,前往朋友家去赴宴,到了之后女主人很诧异,说,不是说好明天晚上来我家做客的吗?不知道谁记错了,反正很尴尬。对于资产阶级来说,这就是一件大事了。

故事一个紧接着一个,让人好笑又尴尬,这帮中产阶级别看外表光纤,吃穿讲究,但内心都有巨大的空洞。这通过他们的怪梦和噩梦就能充分体现出来。一个上尉会在餐馆对陌生的太太们讲起自己小时候杀死父亲的事。上校到中产阶级家做客,传令兵送来紧急命令,上校拔腿欲走,传令兵在他耳边说,我做了一个怪梦。上校马上坐下来说,大家听完他的梦再走。

自从家里装修之后,现在看电影经常会留意电影里的房子、家具和装潢。这是生活的毒液对艺术侵袭的体现。

这个故事讲得很随意,看似讲到哪儿算哪儿,实则匠心独具。很多好莱坞的电影看了之后24小时就想不起讲什么了,而这部电影会长久地在脑海萦绕。haunting.

边看《资产阶级审慎的魅力》,我想明白了一个问题。近来,中国电影市场异常火爆,绝不是观众要找点娱乐这么简单。看电影,是 人们认识生活、了解自身处境的方式,看电影满足了内心深处的需要。哪怕是《泰囧》这样的的闹剧,观众看的时候,也希望能通过它看清自己的生活。

电影永远不会死,张艺谋说自己干电影三十多年了,从来只看到有人入行,没有看到过有人出行。说明这个行业的魅力何其大。

好像扯远了,我想说的是,电影要击中人们的痛点,无论用喜剧还是悲剧的方式。1972年《资》片创造了法国票房奇迹。那个时候观众的欣赏水平真高。想来,令人神往。话说回来,如果现在谁能拍出一部反应时代精神又触动人内心的好电影,一样也能票房火爆。

要相信你的观众。

512 total views, no views today

Pages: 1 2 3 4 5 6 7 8 9 10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