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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不规范的语言规范令

Wednesday, December 22nd, 2010

所有的文字,无论是嘴里说的,手上写的,纸上印的,匾上题的,电脑里打的,荧屏上滚的,都属于一个部门管辖,它就是集荣耀与权柄于一身的国家新闻出版总署,简称版署,网民通常称之为版叔。

问蛋哪得疼如许,为有禁令版叔来。临近岁末,版署突然下达了一道《关于进一步规范出版物文字使用的通知》,在官话语境里,一旦说“进一步”如何如何,意味着如梦初醒、如风乍起、如失心疯突然发作。

稍作分析,你会发现,版署的《关于进一步规范出版物文字使用的通知》本身就是一篇病句杂陈、语义含混的不规范的烂文。

《通知》中说,“禁止出现随意夹带使用英文单词或字母缩写等外国语言文字”这句话的主谓宾是什么?我们且来分析一下。主语省略掉了,“禁止”是谓语,那么宾语呢,是一个冗长而不知所云的词组“出现随意夹带使用英文单词或字母缩写等外国语言文字”。你明白什么意思吗?其实奥妙都在“随意夹带”四个字上,怎样算“随意”,怎样算不“随意”,恐怕最终要看遂不遂文字检查官的“意”。

还有,“禁止任意增减外文字母、颠倒词序等违反语言规范现象”,“现象”如何能“禁止”?按照《台湾国语辞典》的释义,现象有两层意思:“1、知識論上指我們認識外在事物,由於有主觀的先天概念加入其中,故所認識者只是現象,而非物的自體。2、通稱事實的狀態。”一种是独立于认识之外的表征,一种是事物的状态,这两者都不可能“禁止”。换言之,你可以禁止行为,禁止言论,但无法禁止一种客观存在的现象。当然我们的版署足够NB,禁止现象只是小CASE,只要它愿意,禁止气象都是有可能的。

这样一份含混不清的通知,以行政命令的方式下发到各出版单位,急急如律令,字字皆悲催,名为维护汉语的规范与纯洁,实际上将打击和禁锢鲜活的民间语言、网络语言、全球化条件下生生不息的当代汉语,其作用必将适得其反,沦为历史的笑柄。

我们知道,中国白话文运动搞得最如火如荼的年代恰恰是民国时期,腐败专制如国民党者,都没有强制对汉语进行规范化、纯洁化,难道高举“以人为本”大旗的共产党反而会极力扼杀汉语的创造力吗?望观民风者察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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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喻

Thursday, November 25th, 2010

有一个小笑话:一群人在讨论,中国据说正处于盛世,古代有文景之治、贞观之治,现在是什么之治啊?有人答:阳澄之治。

这句话里不但包含隐喻,还包含隐喻的隐喻,以及三重隐喻(和谐-河蟹-大闸蟹-阳澄湖),重重隐喻构成了网络河蟹时代的话语特征。

在军委副主席人选确定的新闻下面有大量跟贴,“祝永远健康!”这也是个隐喻,没有文革记忆的人肯定看不懂。

乔治-奥威尔在《政治与英语》一文中提出写作六原则,其中第一条就是:“不要使用隐喻、明喻,以及其他你从报刊上看到的比喻手法”。这是因为一些比喻“早已丧失激发功能、用烂了的拙劣比喻,之所以仍在使用则仅仅由于他们省去人们自创新词的麻烦。”奥威尔反对比喻的原因,我认为是因为,过度的比喻,让语言变成暗语黑话,不便于直接了当地交流。

可是,在目前的大环境下,书面语言来到世界上,注定要经过层层审查。审查的最高级形式是自我审查。为了确保说话安全,人们写字的时候已经做了一层过滤,这些文字又要经过机器的第二层过滤,剩下的还要经过网站的人工过滤,最后还要经过网管机关的第四层过滤。这样存活下来的大概只有隐喻了。

没有好的隐喻和坏的隐喻之分,只有活的隐喻和死的隐喻。

隐喻的伪装一旦被揭开,就又换上新的包装,审查不止,隐喻不死。

今天的隐喻是:美国人感恩节吃火鸡,中国人感恩节吃什么?–蛋炒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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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周来看周云蓬

Friday, November 19th, 2010

周云蓬是个歌者,也是个诗人,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但他更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作家,他的文章复活了汉语散文的伟大传统。意向奇异,气韵非凡,语言充满想象力,每个汉字都叮当作响,一扫口水满街、拖沓腐糜的文风。如果他改写散文戏剧和小说,定能给丢人现眼的中国当代文学挽回一点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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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5月2日拍摄于西湖音乐节,当时我还是个狂热的摄影初学者,跟周云蓬第一次打招呼。)

下个周末,11月27日,我将有幸作为嘉宾主持老周在杭州举办的一场读书会,介绍他的新书《春天责备》。这对我是一次挑战,也是一次美好的体验。

届时,我们的讨论的话题将包括:

诗与歌的关系,在先民的时代,诗歌不分家,唱即是吟,吟即是唱。后来诗与歌逐渐分开,两者的关系也就复杂起来。

中国没有产生12平均律,没有产生现代音乐意义上的和声,五声音阶体系与中国诗歌究竟是一种什么关系?另外中国领土广袤,方言众多,维系文化的命脉在于文字,而最美的文字都用是来铸造诗的。那么,诗歌多大程度上塑造了中国人的耳朵,汉语的音乐性对中文诗歌又有什么影响?

汉语诗歌,似有冥冥的一脉,从陶潜,到杜甫,到辛弃疾,到关汉卿,到翁藕虹,到汪曾祺,到侯德健。那种用最简单汉语组成强大意向群的汉语写作,在今天有没有被继承与发展呢?

马丁路德翻译圣经早就了现代德语,詹姆斯一世钦定BIBLE,创造了现代英语的典范。我们现代汉语的典范又在哪里?佛经没有承担起改造汉语的任务,到近代,不文不白的《和合本圣经》也没有挑起这个担子。难道是毛选塑造了我们的汉语?现代汉语的标准何在?

进而,有没有一种美好汉语,一种美丽中文,俗不伤雅,雅不避俗的汉语,既可以用来写洗衣机的说明书,又可以用来写诗歌和情书。如何打败粗鄙的汉语,那种把陶渊明的菊花变成肛门同义词的顽固的语言体系。

希望这一次交流能够像点燃的酒精灯,散发出蓝幽幽但高温度的火苗。

下周来看周云蓬,详情请看豆瓣网活动通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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