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sts Tagged ‘读书’

果然不是善类

Wednesday, November 7th, 2012

尽管网上书店打折凶猛,尽管亚马逊正在搞“买300减100”,我还是喜欢到民营书店买书。这几年,杭州民营书店凋敝得厉害。我曾经最喜爱的书林书店(又名:文史书店)撤离了杭大路,搬到一个偏僻的地方,与美容洗脚店为邻。我曾摸索着去过一次,内部空间逼匝,书堆到房顶,摇摇欲坠。好端端一个学术书店,就这样在房租和网店的双重夹击下,萧条了。目前杭州市中心,唯一坚守的就是晓风书屋了。

昨晚去晓风,又买了一堆书。给没空逛书店的老婆买了罗琳新书《偶发空缺》,只因为有一次,她听我说罗琳又写了新小说后,问道:“罗琳现在身家有千万吧?”我说:“上亿,还是英镑。”她沉思了一会儿说:“看来,罗琳真是因为喜欢写作才写书。”

给自己买了扬之水《先秦诗文诗》,因为我大致翻了一下,发现此书装帧古雅,内容要而不繁,颇对我胃口。

买了余冠英选注的《诗经选》《乐府诗选》《三曹诗选》《汉魏六朝诗选》,我喜欢唐以前的诗歌,因为它们不是做出来的,而是从心口流出来的。

买了一本《失落的一代:中国的上山下乡运动(1968–1980)》,对于历史,我们要学会,既不赞美,也不诅咒。

看到余秋雨的新书《何谓文化》,尽管不喜欢这个人,还是决定放弃成见,看看他到底在说什么。回家迅速览毕,观感两句话:一、果然不是好人。二、即便不是好人,也有可取之处。

余在这本书里,为自己这些年造成的争议而申辩。

首先是“石一歌”事件。余的辩护手法非常巧妙,他说:第一,“石一歌”写作班子不是“四人帮”成立的,而是周恩来授意组建的。第二,余说自己很快退出了“石一歌”,所以对于这个班子写了什么,一概不知。第三,余说为了保护其他成员,所以不公布成员名单(而文后又列举了成员的身份)。第四,余秋雨说自己是正厅级干部,如果是文革余孽,难道组织审查不出来吗?第五,他最后假惺惺感谢了一圈所有批评他的人,因为这让他干脆不看新聞,不开手机,才有了更大的成就。

其次是5.12大地震后的言论,包括含泪劝家长,中国有大爱。余秋雨不认为自己的言论有任何问题,他的理由是,世界各国都没有因为地震死人而追究政府责任的先例。美国的9.11,让美国与其他文明为敌,而中国的5.12,没有敌人,只有大爱。

全书用一句东北话以蔽之,就是“得瑟”。余秋雨书中说,自己虽然不懂经济学,但是通过观察文明,早就预言到希腊、西班牙等国经济会衰落,他同时列举出自己的预言在哪本书的第几页。这种预言也算数的话,我可以从博客里举出几十个预言准确的例子。因为破闹钟一天也准两次,一个人偶尔预言对了一两次实在不算什么。

最让我受不了的是余秋雨轻描淡写地提起自己当初为什么持有上海百货的股份。他说,虽然国营百货公司不被看好,但是他觉得有一个经理特别能干。“你们投资的是生意,我投资的是活生生的人。”后来,他凭借这些股份,成了亿万富翁。

对于这段历史,我绝对不相信余秋雨的说法。我倒是认为巴尔扎克的一句话很适合他:“巨大的财富背后一定有巨大的罪恶。”

这本书,最恶心之处是收录了余秋雨在各地题的碑匾。在谢晋的碑文后记中,余秋雨特意提起,谢晋夫人,深深地向他和他的太太鞠了一躬,以感谢他的生花妙笔。我读之,恨不能做十日呕。

不过即便是蔡京、秦桧,也并非毫无是处,至少他们留下了不错的书法作品。余秋雨这本书里,收录了他用现代汉语改写的《心经》《离骚》《逍遥游》《前后赤壁赋》,我认为,虽然译文有可商榷处,但终究算一个不错的尝试。我从来没能把《离骚》读完过,因为密密麻麻的注释,让人望而生畏。读罢余的译文,我对读《离骚》原文有了兴趣。

以后买书还是要带一点成见,否则,读完会像我一样做恶梦的。

959 total views, no views today

不读微博读什么

Sunday, November 4th, 2012

不上微博已经24天。是“不上”,而不是“戒”,因为“戒”这个字隐藏着诱惑、挣扎、勉强、反复,而不上意味着一点欲望都没有。

不但不上微博,我连新闻网站都不上了。了解新闻的渠道是偶尔买几份本地报纸(钱江晚报、都市快报、青年时报),几本杂志(三联生活周刊《解释莫言》那期,中国国家地理《对话内蒙古》那一期),还有Reeder上订阅的几个博客(信息量最大的是牟森的博客,其次是黄集伟老师的孤岛客

20天来,真正的新闻,一条都没错过,比如《纽约时报》报道的家族帝国。漏下的所谓热点,像幼儿园虐童、明星酒驾、iPad mini问世,地产大亨离婚等等,并不是真正的新闻。在我看来,真正的新闻是那些对人们的生活以及社会进程产生影响的事件。台风来袭,是新闻,但一阵旋风撩起女明星的裙子,并不是。

由于不上微博,我拥有了大把大把的时间。我转而投向另一种最古老的媒体–交谈。最近一个月谈的话,比之前的9个月都要多。我跟20多年不见的同学们聊,跟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同事聊,跟做3D动画电影的广告公司老板聊,跟主张加泰罗尼亚独立的西班牙商人聊,听每个诗人心中的神–余光中聊,听每个会计心中的神–葛家澍聊,听年营业额60亿的运输大王聊,听年养山鸡1000多只的同事父亲聊……这些聊天带给我的收获,远远超过读一百本书,看三百张碟。

也看书,但不再像以前那样纷繁芜杂。外出三日,只带了一本中学生课标读物《诗经直解》,发现自己越发喜欢《小雅》。在牟森推荐下,买了河南出版社的《海明威新闻集》,从此摆脱莫言式文学的芜杂黏稠,回归海明威的简洁清冽。

纳纳对于我戒微博这事,颇不当一回事。她在一篇博文里说:

“我对王佩的来来去去都习惯了,越是他做不成的事,他越要大张旗鼓地表白,太迷恋形而上的仪式感了。而娶个老婆,生个儿子,他悄悄地也都做成了。”

说得何其好啊!当我大声吆喝着戒烟的时候,正是我偷偷抽烟斗的时候,而当我对戒烟这件事再也只字不提,我已经戒烟4年10个月了。所以,今后我再也不提戒微博这回事了。

网络行为艺术者刘淼老师也宣布不再上微博,他向我推荐了一篇What I read,作者退订了《纽约时报》,不再看本地报纸。文章最后写道:

“也许你纳闷,逃脱了新闻的泥潭,节省下那么多时间,你用来干什么?我重新发现了一个神奇的东西叫做书。尽管有人说书已经过时,但我从中得到的满足远比从其他交流方式中得到的要深。”

也许,你也可以来尝试一下。

1,102 total views, 5 views today

全家都读鲍尔吉-原野

Sunday, September 30th, 2012

最近,买了许多跟蒙古有关的书,以史书为主,文学书为辅。包括席慕容的7本诗集和鲍尔吉-原野的几本散文集。

在我的大学时代,席慕容是每一个女生的枕边案头书。尽管我从内心排斥这个温情脉脉的女诗人,然而为了跟女生有共同话题,还是读了一点她的作品。所以当我翻开《七里香》、《无怨的青春》,那些熟悉的句式还是把记忆给唤醒了。

席慕容是个阴柔的抒情诗人,生于四川,长于香港,成名于台湾,本来跟莽莽大草原八杆子打不着。然而,她却因祖上在内蒙古,而有深深的蒙古情结。她写的关于蒙古的诗,跟她的其他作品相比,简直让人无法相信是出于同一人的手笔。《出塞曲》、《父亲的草原母亲的河》,都被谱上了曲,传唱一时。尤其是后者,简直成了内蒙古自治区的区歌。

我不喜欢台湾女作家,从龙应台到张晓风,她们身上都有一种鸡婆气质,擅长把一段简单明白的话写得曲里拐弯。龙应台的《大江大河-1949》别人都说多好多好,我读之只做三日呕。

席慕容比她们几个要好一些,但没有脱尽岛民气质。表现在:动不动就动了感情,明明是遇庙烧柱香的观光客,偏要在诗歌里把自己拔高成生生世世的守灵人。

跟席慕容相比,我更喜欢鲍尔吉-原野,不但我喜欢,我们全家都喜欢。儿子九个多月了,作息逐渐有规律,但醒着的时候,需要大人陪着玩。我和媳妇有时候就给他读书听,曾经读过《英国历史上的三次危机》,小家伙明显不耐烦。后来改读鲍尔吉-原野的散文,他一下子就安静了。

鲍尔吉是一个古老的姓氏,在《蒙古秘史》中写成“孛儿只斤”,是成吉思汗的族人。他是一个名满天下的蒙古族作家,我中学的时候,就在“获奖短篇小说集”之类的书里,读过他的作品。他的散文,简单质朴,有一种未被流行文化侵蚀的美感。 当媳妇朗诵他的《后退的月光》,念到:“山上的月亮,称之为白嫩也是可以的。它别无所依停在海底一般的夜空,好像拿不准要不要继续向上升。不升是对的,月亮现时的角度恰好俯瞰西拉沐仑河在夜色里的清明。”此时,不但儿子止住了哭闹,连白菜头也停止了挠沙发。

鲍尔吉的散文当然不是篇篇都好,他试图说理的“读者体”和“知音体”就不好(事实上,他是《读者》和《知音》的签约作家),但是他的笔触一旦碰到草原、牧民、内蒙古、故乡,就立即变成马良的神笔。

他的父亲是骑兵出身,在斗争“内人党”的冤家错案中受到迫害与折磨。他从他的笔下得知,蒙古马在战场上永远向前奔驰,骑兵永远不可能退缩。骑兵的马刀是不开刃的,为了砍到人骨头的时候不会崩豁。标准的蒙古骑兵战法是砍刀左晃,然后用力向右砍出,敌人连头带半个肩膀就全都劈了下来。

鲍尔吉-原野的说理散文,虽然也有知音体的痕迹,但也有一些真知灼见。在《所见恶习55种》中,他指出下列行为是恶习:

不读书,或者读李敖的书是恶习。
退休后马上停止染发是恶习。
哈达至尊,随便向什么人献哈达是恶习。

再比如,说道人到四十,应该每天变傻一点点。“此时,宜消闲,不宜急进。宜缓泻,不宜峻补。宜藏锋,不宜露势。宜煲汤,不宜啖肉。宜口讷,不宜激辩。宜涵咏,不宜疾呼。宜淡出,不宜雄起。比聪明更有意的是顺变的头脑,平和的心境,一些惰性,与一些直觉。总之,四十岁应用减法而不是加法。”虽然这段话有心灵鸡汤的味道,但至少对于狂飙疾进的我来说,还是很受用的。

跟台湾鸡婆作家相比,鲍尔吉-原野最大的优点是对情感的克制。这种对于抒情的吝啬与其说来自于汉语温柔敦厚的训练,不如说来自蒙古民族的传统。这是一个重实干不重言辞的民族,不说话则已,一说话就击中要害。

他写《爱听二人转的狗》,说一条被东北扶余的打工者偷偷带到俄罗斯的叫富贵的狗,一听见中国话、二人转就兴奋地打转。它最喜欢的三个词是“中国”、“扶余”、“二人转”。人对狗说:“带你回中国。”狗就兴奋地汪汪叫。又对它说:“带你回扶余,听二人转。”狗高兴地晃起尾巴,作起揖来。但是养狗的老李说,福贵是要扔到俄罗斯了,因为等他回国的时候,不能带动物出境。等鲍尔吉出门的时候,福贵咬着他的鞋带不放松,好像是说:带我走吧。

如果是龙应台等人写到这里,肯定会来一大段抒情,“狗的尾巴,像一缕青烟,冉冉飘向空中,化作云,化做雾,飞跃高寒的国境线。春生,告诉我,当福贵哀鸣的时候,你是否在那里?(注:春生是作者父亲的名字。)”

但是蒙古汉子没有这么多啰里啰嗦的情愫,他只是简单地举重若轻地收尾:

“福贵像我的胃,时时刻刻想回家,恐怕它是永远回不去了。”

读读鲍尔吉-原野吧,他至少能让你学会蒙古汉子的说话方式。这种表达方式已经延续了700多年。它的源头是成吉思汗给花剌子模国沙王写的一封宣战书,“你选择了战争,唯有上天知道我们两者是怎样的结局。”

1,042 total views, no views today

Pages: 1 2 3 4 5 6 7 8 9 10 ... 12 13 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