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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被爱(一篇哲学论文)

Friday, August 31st, 2007

  不再被爱是一件糟糕、荒谬、甚至可怕的事。以前爱你的那个个体突然转了方向,温柔的话语、甜蜜的誓言、相互依赖的感觉突然消失。这不仅象黑夜,更象是漫长的日全食–天地一片黑暗,万物一片惊恐。

  对于失去了他人之爱的这个人来说,只有一个问题萦绕在他/她的脑际:

  那个人为什么不再爱我了?

  答案潜伏在过去每一个事件里,也许是一句话,一件琐碎的小事,一个临机的念头,一个重大的变故,使得那爱的施与者改变了意志。

  爱竟然会失去,这在人是荒谬的。爱怎么可能会失去?这个可怜的人反复问自己。

  此刻回忆无疑是痛苦的。过去的幸福都变成了一个凶神恶煞般的债主,用苦痛之箭追讨一切欢乐,还要加上利息。

  挽回失去的爱是一个巨大的诱惑。被爱者尝试着使过去的施爱者回心转意。但是,这一切比阻挡自然的进程更容易。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而任何挽回爱的努力的落空,都会使这人陷入更大的痛苦。

  那么诉说也许是此际唯一的良药。向那收回爱的人诉说往往是不可能的。只有向另外一个人或者人类的全体或者上帝去诉说。

  我还能在爱那个人吗?

  这个问题依然回带来隐痛和矛盾。如果爱是一宗商品的话,那么这个问题就简单了。以物易物,以牙还牙,当一方违背交易的准则,另一方也不必恪守。

  但困难在于爱不是商品。它具有商品的一些特性,但决不是商品。所以,对于爱来说,是没有原则供双方遵守。

  爱那个不再爱你的人,这需要极大的力量和勇气。爱不再有回报和回应,这样的爱是超出人类本性的。

  不再被爱之后怎么办?这是一个不容回避的问题。

  不再被爱背后隐藏着这样一个事实,那就是个体所受的挫折和拒绝。这挫折与拒绝表面上来自一个人,事实上来自这个世界。此刻的世界呈现出它阴暗的一面,即使不是凶恶,也是冷漠的。

  面对这样的世界,是反抗还是顺服?

  反抗以为着切断与这世界的联系,即使是短暂的切断。

  自杀是一种最极端的切断行为,其严重性在于人只能选择它一次,并且一旦选择,将无法挽回。

  因不再被爱而想到自杀的人,其实是在感受一种残酷的想法的愉悦:

  “我将离开这个世界,人们会震惊、惋惜和怜悯。那背弃我的人肯定会自责、痛苦。那么我死的目的达到了。我不再被她/他拒绝了,因为她/他无力拒绝我自杀这件事的结果。”这样的想法多半会成为现实,但只能成为短暂的现实。死亡–尤其是自杀在同类心中的确会激起一阵惊涛骇浪,因为他们会一下子认识到死亡的存在。那已经收回爱的人,一般都会震惊和自责。但所有这一切波浪都会平息,日常生活的巨大车轮将碾过这一切。

  一切都会平息下去,人们依旧过着各自的生活。而那自杀的人已经放弃了参与这一切的权利。

  堕落–是另一种方式。所谓堕落,在这里的意思是指陷入以后总不健康的狂欢的状态,比如酗酒,这种逃避是暂时的,它带来的效果很快被更沉重的痛苦的迷雾所覆盖。

  遗忘–这是大多数人采取的方式。遗忘是人类最好的精神药品,是人类最重要的权利。忘掉那个不再施与爱的人,是可能的,也是必要的。象《霍乱时期的爱情》里的阿里萨那样用半个世纪的光阴爱一个不再爱他的女人,是平凡生活中的英雄行为。但从心理健康的角度讲,移情别恋才是最佳的选择。

  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爱或者不爱,没有契约可以约束这项权利。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不相关的。所谓爱情不过是人类追求不死的一场迷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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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资生活批判--朱德庸篇

Friday, August 31st, 2007

  朱德庸在台湾是从90年开始红起来的,但在大陆流行还是近几年的 事。朱德庸在白领女性中有规模不小的读者群,尽管他的漫画有很明显的讽刺女性、婚姻和家庭的倾向。最近,据说其代表作之一《涩女郎》 即将被搬上电视银屏,可以预见,电视剧播出后,肯定会带动朱氏漫画新一轮的畅销。

  朱德庸的漫画可以用醋溜这个词概括,这不仅是因为他画出了 《醋溜CITY》《醋溜族》这样的漫画,同时也因为他的整个风格给人一种酸溜溜、甜腻腻的感觉。这种醋溜风格代表了当前流行文化的一 个特点,那就是模棱两可、浅尝辄止。真正麻辣的东西,真正具有批判精神、黑白分明的东西,是很不容易流行的。尼采曾经说过:理解 我的思想,需要强健的胃。现在的问题是,白领阶层或者说中产阶级的消化能力已经越来越弱,他们不能承受生命之轻,也不能承受生命 之重。

  当我初次接触朱德庸的漫画,坦诚地说,我还是被他里面想表达 的某种睿智的东西所吸引。例如这一幅漫画,某男邀请某女一起吃午餐、夜宵都被拒绝,他提议:“那么我们一起吃早点吧。”立即挨了 一个大耳光,他摸着自己的脸,喃喃自语:“也许我暗示得太明显了。”还有一幅漫画,男人对女人说:“我们已经交往了半年,既没有 拥抱也没有接吻,甚至连手都没拉过,你觉得这一切正常吗?”女人反问道:“是啊,你觉得这一切正常吗?”我感觉这幅漫画很有禅机, 两个人用同样的语言,表达了不同的意思。从这两幅漫画看,朱德庸的IQ不低,他能把语言背后的东西直观地表达出来。正是由于对朱德 庸有了这么高的心理期待,我从一位美眉那里借来了朱德庸的全套漫画,饶有兴趣地看起来。

  然而刚看完两本,我就开始不耐烦了,读完《双响炮》,我已感 觉无法忍受。

  朱德庸漫画的一大硬伤就是粗制滥造,自我复制严重。这是追求 商业利益最大化的必然结果。好比一杯茅台兑了一桶水,酒味几乎荡然无存。在我读过的《醋溜族》和《醋溜CITY》中,表达“婚姻是坟 墓”这样老套主题的漫画比比皆是,讽刺女友花男人钱的漫画更不下20 幅,如此对待读者,说轻了是不敬业,说重了事不道德。朱氏漫画里 的人物造型更是千篇一律,很多画面几乎完全一样。我看了朱德庸与新浪网友的一次聊天记录,朱称自己的作品完全手绘,从不使用电脑, 但这丝毫不能说明他的创作态度是认真的。朱德庸存在的问题,也是当前许多专栏画家和专栏作家面临的问题。长期的连载,密集的约稿 使创作变成一件纯工业化的工作,驱动作者创作的不是内心的冲动,不是灵感的勃发,而是谋生的压力。香港著名专栏作家曾坦然承认, 自己经常被专栏逼得无可奈何,最后只能从报纸里找点话题,文章写完就如同蒙了大赦一般。我们知道,当鲁迅先生写杂文的时候,当丰 子恺画漫画的时候,当张乐平画三毛的时候,他们绝对是有感而发,绝无拼凑应付的嫌疑。而今人则完全不同,商业化的压力使得画家和 作家不得不降低自己作品的质量,甚至创作出一大堆自己都不愿看到的垃圾。古龙的武侠小说是在报纸做长篇连载的,经常写着写着把死 人写活了,然后下一篇就自圆其说,死人是怎么活了的。朱德庸虽然没闹这么大的笑话,但一个场景反复使用、一个机灵抖了又抖的事, 却也经常发生。

  然而这么大的硬伤并没有防碍朱氏漫画的畅销,何也?我想,这 主要是因为朱德庸投合了许多白领读者或者说小资读者的口味,小资 不喜欢麻辣,只喜欢醋溜。

  随着物质生活的逐渐丰富,小资们的审美趣味并没有明显提高。 每个新兴的社会阶层都会在文化艺术界寻找他们的代言人,朱德庸正好是小资需要的。他有些调侃,有些搞笑,微微刺一下,轻轻捣两拳, 哪里是真打,简直是按摩,而且正好按到读者们的痒处。同样是讽刺人性的自私,奥威尔的《动物庄园》可谓入木三分;同样是表现小人 物的命运,哈谢克的《好兵帅克》可谓力透纸背;同样是反应中产阶级精神的空虚、婚姻的乏味,电影《美国丽人》可谓一针见血。而朱 德庸,只不过来回重复一些陈腐的观念,似乎反对什么,其实对什么都顺从;似乎讽刺什么,其实对什么都如意;似乎批判什么,其实什 么都赞同。“一切都很好,太美了,停住。”这大概就是朱德庸在漫 画里想说的。

  鲁迅曾说过,所谓喜剧,就是把人生没有价值的东西刺破给人看 。其实,黑色幽默和辛辣的讽刺,在中国传统文化中有着悠久的传统。《诗经》中感叹“彼君子兮,不素餐兮。”就是比较早的例子, 《史记》中也时常可以看到那种闪烁着寒光的讽刺。在中国戏曲中,讽刺应用得更多。我记得有一出地方戏《墙头记》,不孝儿媳出场的 第一句化就说:“俺,张门李氏,过得门来,还算幸运,第一年死了小姑,第二年死了婆婆。”这才是真正刀刀见血的讽刺,跟朱德庸的 醋溜比起来,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朱德庸在漫画里,始终回避一切社会问题。那里面的人物仿佛都 是天外来客,与周围的政治社会环境完全脱节。这样画漫画,当然是安全的,但其批判力度肯定不足。人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女人 爱财,男人好色”,这个朱氏漫画的“永恒主题”并非是永恒不变的人性,而是台湾商业化社会的产物,至少在三言两拍描写的那个时代, 不是这样,那是流行“女爱俏,妈爱钞”。在一个商品社会里,一切都打上了货币的烙印,国外有一门“漂亮经济学”,专门研究现代社 会雇员的漂亮程度跟收入的关系。还有家庭观念对于现代人来说,其实是非常矛盾和复杂的。但朱德庸并没有认真思考这些问题,而是将 这些问题轻率地概念化和脸谱化。一个从事艺术创作的人,如果没有一定的社会关怀,其作品必然是孱弱而自恋的。朱氏漫画清楚地印证 了这一点。

  朱德庸的漫画,还有一点就是以丑为美,《醋溜族》中的小红, 《双响炮》中的丈母娘,怎么看怎么叫人不舒服,其实中外漫画中都有一些面目虽丑、但越看越可爱的形象,比如唐老鸭、麦克狼、龙王 三太子、怪物史莱克,但为什么朱氏漫画里的人物却不能给人以美感呢?因为在他的漫画里,形体的丑和精神的丑结合成了一体,而且作 者又不加判断和批判,所以丑就成了真丑,毫无美感可言。应当说,这种审丑观念,在小资群体里有一定的市场。所以他的漫画还是有人 爱看,而且还会长期地流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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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居问题

Friday, August 31st, 2007

  同居是个老词,早在唐朝就已经出现了,据闲人考证,敦煌遗书 残卷就有“优先婚前同居”的标题残文,只是近几年才开始流行起来。同居本是个中性词,泛指二人以上同住。只有今天的汉语语境里, 它才被赋予特殊的含义,今天我们说起同居,特指男女二人同居一室,无婚姻之名而行婚姻之实。

  古人没赶上今天开放的好时光,无暇顾及同居问题,他们对私奔 更感兴趣。于是便有了一段段佳话,文君当垆、红拂夜奔等等。想来 也是,面对如铁的礼教宗法,逃出虎口才是当务之急,至于安定下来 同居嘛,那是骑自行车望奔驰–只能想想而已。

  比私奔更激进的是野合,也就是今天一夜情的鼻祖,不过那是更 古的事了。《诗经》里“野有死麇,白茅包之,有女怀春,吉士诱之。”讲的就是这么回事。据记载,孔老夫子就是这种惊世未了情的结 晶,上大学的时候,到曲阜旅游,一位老教授指着绿油油的麦田,对我们说,那就是孔子父母曾经野合过的地方。

  私奔也好,野合也罢,都得背着人进行,未免不爽利。而今的同 居则不然,可以光明正大地进行,且进行到底。至少在大城市是这样,万人海中一身藏,谁认识谁呀?小地方好象不行,在那里人们无聊时 谈论的话题不是天气,而是谁家的闺女换了男朋友。同居好不好?这个问题不能一概而论,要做具体分析。好比一把菜刀,握在刘仪伟手 里,能把萝卜刻成凤凰,要是落到赵姨娘手里,能把凤姐剁成萝卜。

  有人用世界上最红最红的语言赞美同居,说它可以增进了解、促 进磨合、降低成本、提高产出,所有MBA具有的功能它全具备。更重 要的是,同居可以为未来的婚姻铺上红地毯,从学生宿舍双层铺一直 铺到洞房花烛宁式床。

  也有人用世界上最黑最黑的语言诅咒同居,认为它败坏道德、扰 乱婚姻、伤害妇女、逃避责任,所有人贩子干的坏事它都干了。更有甚者,同居还造成多起纠纷打斗、命案凶杀,简直就是“奸淫连命案, 赌博出贼情。”其实两种说法都走了极端。同居,好比按揭买房,虽然有时也提心吊胆,但该享受的享受着,也值了;不同居,好比攒钱 盖房,虽然暂时住窝棚,但将来能过一个塌实,细算也不亏。

  与古代人相比,现代人最忍受不了等待。火车飞机比马车叫驴不 知快了多少倍,还苦大仇深地编出个《等待戈多》来,比起尾生、姜子牙,那点等待算个啥。但现代人已经不愿等了,火车都要提速,何 况情色男女。我记得中学时看过《青年一代》上说过这样一件事:某男想跟女友做景幻仙子所训之事,不好意思开口,就写了个条–“今 夜能跟你在一起吗?”,他女友很快回了张条–“等待新婚之夜那神圣的时刻!”今天想起这个故事,恍若隔世一般。

  现在男女无论求爱还是求欢,都不会用这么落后的方式,最腼腆 的也用上QQ了。

  当尼采宣布–上帝死了!那还有什么不可能发生呢?

  我一个朋友说,一夜情也好,同居也好,尽管被媒体炒得火热, 其实终属于生活中的个别现象。我们这个时代喜欢把个别的东西拼命 张扬,而把最普遍的东西忽略不计。

  有时候我想,如果让现代人写那些经典文学名著会怎么样呢?比 如《复活》,在托尔斯泰的笔下,聂赫留朵夫因为诱奸了卡秋莎,使她堕落成一个妓女最终坠入牢笼,聂赫留朵夫开始了真诚的忏悔和艰 难的复活。这个故事,如果换现代作家来写,那简直是快快活活一夜情,聂赫留朵夫帮助卡秋莎认识了人生的奥秘,而且和她共同达到了 人性的升华。你要敢跟这个作家争执吗?他会搬出一堆萨德缺德弗洛伊德把你压个半死。这就是时代的主旋律,卡秋莎哭就让她哭去,聂 赫留朵夫叹就让他叹去,听拉拉牯叫唤还不种庄稼哩,听托尔斯泰说 教还不同居作爱哩!

  当然,你会说,不应当拿十九世纪的道德标准来约束二十一世纪 的人,那样过于道学和迂腐。这话也有道理,但问题是,做人还是应当有一条基本的底线。那就是,尽可能不要对无辜的人造成伤害。你 可以象蛇一样狡猾,但要象鸽子一样无害。因为某些人的天堂可能就 是另一些人的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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