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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伯位尔和海洛伊丝

Friday, August 31st, 2007

  上个星期回家,拜访了我的好朋友裴牧师,从他口里第一次听到阿伯拉尔和海洛伊丝的故事,我被深深地震撼了。回来后,买了一本《亲吻神学–中世修道院情书选》,认真地读完这个故事。

  修道制度是几乎每一种宗教都采取的一种极端的宗教行为。而修道院或寺院内的偷情历来被俗世的人们所津津乐道。我国就有《僧尼共犯》、《思凡》等小说或戏剧流传。但这个故事不一样,在这个故事里人性、上帝、命运、灾难、还有爱激烈地交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大悲剧。

  1117年。巴黎。教士和主教大教堂教士成员富尔贝尔请来了一位当时很有名望的哲学家和神学家–阿伯拉尔,作为他的外甥女海洛伊丝的教师。是年,阿伯拉尔38岁,而海洛伊丝只有17岁。海洛伊丝是个才女,她在修女学校受过良好的教育,通晓拉丁文、希腊语和西伯来语,阿伯拉尔的任务是辅导她哲学。难以抗拒的命运使他们坠入情网,成为这出爱情悲剧的主角。在富府的授课时间成了他们尽享爱情的光阴。

  若干年后,在阿伯拉尔所写的《受难史》中是这样记叙的–

  由共居一府邸发展为两颗心合而为一。整个授课时间我们都在卿卿我我,耳鬓厮磨。不过,每当我们渴望一个僻静的角落时,我们只需埋头书本便够了。书总是翻开摆在那里的,只有爱情成为优先话题时,提问与解答才十分热烈。相互的亲吻多于箴言的阐释,我的手往往不是放在书上,而是伸向她的胸脯,我们不看书本,只是相互深情地凝视着对方的眸子。我们贪婪地享受着爱的各个阶段,挖空心思、变换着花样丰富着我们的爱。在此以前,我们从未品尝过这种欢乐,这时却杯着烈火般的倾慕激情不知满足地享受它,从不感到厌倦。

  事实上,他们不是偷情而是真心地相爱。在海洛伊丝怀孕并为阿伯拉尔生一个儿子后,他们订立了婚约。按照当时的观念,这意味着双方已经具备了妻的名分。而那场悲剧发生后,他们也以夫妻相称。

  在海洛伊丝给阿伯拉尔的第四封信中是这样写的–

  首先,我们享受着愉情的欢乐,这并不高雅,或者清楚说,我们是互相调情。上天的严厉法官不动声色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接着,我们以允许的爱取代禁止的爱,我们用体面的婚姻外衣掩盖了可耻的偷倩嫁戏。而在此之前曾容忍这不圣洁的调情卧榻的上帝,现在却不愿怀着恩宠垂顾这圣洁的婚姻之床,他恼怒地将他的手重重地打在我们身上。

  海洛伊丝家族的人开始了残忍的报复。《受难史》上这样记载这件事。

  这些人的仇恨心非常强烈,他们决定毁掉我。我的仆人被收买了。一天夜里,当我静静地睡在床上时,他把他们引进了我的房间。他们对我进行了那么残酷、那么羞辱人的报复,世界都会为已震惊:他们割去了我下身的那个曾伤害过海洛伊丝的器官。

  就这样,阿伯拉尔被残忍地阉割了。现在摆在他面前的路已经非常狭窄,要么自杀,要么作为一名修道士活下去。这不仅因为成为修道士是遮掩被阉割的屈辱的唯一方式,而且只有上帝才可能减轻这无以复加的痛苦。

  阿伯拉尔必须活着,一方面是因为自杀在中世纪是不逊于谋杀的重罪,另一方面他深知,自己的自杀肯定会导致海洛伊丝的自杀。

  没有别的选择了,在阿伯拉尔的指示下,海洛伊丝进了修女院,其年20岁。阿伯拉尔自己也走上了这条天路历程。其后,他们用书信完成了这段旷世情缘。

  读他们的书信会让人震撼。

  身为修女的海洛伊丝始终不渝地爱着遭受巨大不幸的阿伯拉尔。她在信中直言不讳地表达了对上帝的不满,她说:“啊,如果我能在上帝面前为自己辩白,我便要说:上帝,你为何处处待我如此残酷!你,仁慈的上帝啊,你是多么地不仁慈!你赐福,可又使人何等的不幸!。”在下面的信中,她表达了一种强烈的疑惑:

  你遭受的惩罚足以为所有遭受婚变重创的男子赎罪;你为履行婚约所接受的是他人因婚姻破裂而受到的惩罚;而且你坚信,缔结这一婚约将可抵销以前的种种过失!你的妻子带给你的是坏女人加于她们毁约的男人的惩罚,灾难降临我们头上时,并非在我们婚后沉浸于过去那种甜蜜的欢乐时刻,不是的。我们曾异地分居,各自过着圣洁的生活:你滞留在巴黎讲学,我遵从你的旨意留在阿根杜的修女那里。我们分开了:你想以极大的热情授课,我则希望不受干扰地祈祷,埋头钻研《圣经》。然而就在我们如此坚贞、圣洁地生活着时,上帝之手打了下来,他让你的身体单独为我们俩以前共同犯下的罪孽接受惩罚。罪加在我们俩人头上,而罚却单独落在你身上,你必须为这全部的罪过付出代价,尽管你在其中只占一小部分。你为了我而使自己受尽屈辱,你通过我而高扬我所属的整个女性,这难道不是一个大大超过一切期待的补偿吗?所以,你无需再担心来自上帝的任何惩罚了,更无需担心来自那些邪恶的叛徒的惩罚!

  是啊,上帝没有在人犯罪的时候施行惩罚,而是在事后犯罪的人走上正途,憧憬美好未来的时候,惩罚的利剑落了下来。这样的上帝是慈爱的吗?这样的上帝还能让人依赖和相信吗?

  上帝的仆人、海洛伊丝的丈夫、可怜但坚强的阿伯拉尔担起了这信仰的重荷!海洛伊丝的每一字都刺到他的心上,引起他信仰的地震。但他不能倒下,在这悲惨的人间他守护着这人间唯一的爱象守护风雨中的烛火。他深知,自己信仰的坍塌意味着什么。

  他在回信中批评了海洛伊丝的想法。

  现在,讨论最后一点,这是你经常提到的话题。你竟敢放肆地追究上帝的责任,让他解释他让我们皈依的方式方法,而不是向他表示你应表示的赞颂。我们对我们上帝的这一恩宠行为不可现而不见。所以,我坚信,你的怨恨会在这启示的恩宠中化解消失。这种怨恨对你是十分危险的,它会折磨你的身体和灵魂;它会给你造成不幸,给我带来痛苦,既然你完全明明白白地答应过我,你愿意为了我的快乐而生活,那么,现在你应实现你的诺言,不要再折磨我,这对我是最大的欢乐。不要再怨恨了!要是你再这样下去,我就对你不满意了,你也就不可能与我相伴升天去享受永恒的幸福了。你曾答应我,哪怕人地狱也跟着我,难道现在你忍心让我孤孤单单地升天堂吗?求求你,至少在这一点上要听从上帝的意志!不然,如果我真的——无论如何你要想到这一点——匆匆去见上帝,你就只得与我分离了!听从上帝意志对你并不难,这会为你敞开天堂之门,使我们的团体成为怀着幸福的感恩之情的团体。我还有一个想法,这可能会减轻你的极度痛苦。我们经受的考验是公正的、有益的。上帝已经证明了他的公正,因为他实施他的惩罚时,我们已经结婚;而当我们互相调情时,并没有惩罚我们。当我们缔结婚约后你住在阿根杜修道院诚的修女们那里时,有一天——你应还记得——我悄悄来看望你,你现在一定还没忘记。当时我饥渴难耐地与你犯的罪孽,我们找不到让我俩单独呆在一起的房间,你一定还记得,我俩在那个令人崇敬的圣母庇护之下的地方所做的可耻事,所以上帝对我们需加严厉的惩罚。难道非要让我提醒你,在我们缔结婚约之前互相调倩和所做的那些肮脏事吗?后来就是我可耻j的背叛,为了你我卑鄙地欺骗了你的舅父;要知道我是作为他的客人才在他家里住那么久的呀!必须承认他是有道理的,因为他只是以善报善,以恶报恶而已!我那伤口的疼痛难道足以惩罚我的深重罪孽吗?我做了这么多坏事,难道还可以期待如此慷慨的得救吗?进行审判的上帝为了宣扬律法的尊严,本来必须更加严厉地惩罚我们玷污圣母修道院的罪行的!如果不是进行这种种欺骗,我又何尝会以我这残缺之身——它已成为我的得救之路 ——以我现在每日没有尽头的迫害来赎罪啊!你一定还记得,在你怀孕期间我送你到我的家乡,当时我让你扮作修女穿着圣饱上路。由于这一欺骗,我又犯下罪孽,用污了你现在的身份。神意的裁决,正确地讲,神意的恩宠是多么正确呀!它恰恰让你——尽管违背你的意愿——授受你曾肆无忌惮地嘲笑过的这一身份。上帝要你穿着修女圣袍忏悔你曾对圣袍所犯下的罪过;上帝要你通过真正的实践,认识你的诡言与欺骗,赎清你因此而犯下的罪过。你也清楚,我们因我那不可遏制的欲火而堕人多么无耻的境地。我像一只野兽在这无耻的泥潭中翻滚,甚至在复活节前一周,在庄严的节日,我都听不见羞耻感和对上帝的敬畏感所发出的告诫。当你表示不愿意,当你以你纤弱之躯进行反抗,当你——一个柔弱的女人——请求我让步的时候,我甚至经常威胁你、殴打你、迫你就范。我的欲火将我与你熔化在一起,我不再想到上帝,我忘记了我那更善良的自我,我深深地陷入了那可悲的肉欲享受,那是太污浊了,现在我一提起那些事便脸红。上帝以他对我的仁慈知道那唯一能拯救我的方法:使我永远失去那种享受情欲的能力。你舅父方面卑劣背叛的发生是上帝公正而仁慈的旨意。我仍然可以在其他方面正常生长,但必须失去一个器官,它是我欲念萌动之所在,是我的欲火的本原之所在。正是这个器官对我们犯下罪,也正是它受到惩罚,让它以痛苦弥补它在欢乐时所犯下的罪过,这难道不公平吗?那切割我身体的刀也使我摆脱了深陷其中的痛苦。从此,肉欲再也不能侵袭我,由此我被赋予在祭坛前履行圣职的能力。上帝只让我——这证明他的仁厚——在造成我犯罪的那个所在受难,它的缺失有助于我的灵魂得救而又不致使我的外貌受到损伤,甚至使我更适于做庄重的工作,因为经受不住感官的诱惑会把事情搞糟。上帝的恩宠使我失去,不,应该说使我从那个可鄙的器官解脱了出来。这个器官简直可以叫作羞耻器官,因为人是不可直呼其真正名称的。上帝使我从中解脱出来,这意味着他使道德免受玷污而清除肮脏的罪恶。  罪与恩宠,这是我俩的共同经历。上帝也不曾忘记你的灵魂得救。上帝之爱仁慈地抚慰着我,借我而抚慰着你,这正如往昔诱惑者也想借我而毁掉你一样。在那场转折即将发生时,上帝用婚礼这条牢固的纽带将我们紧紧地系在一起。我曾想永生永世占有着我无比爱的人,而上帝却只是想利用这一机会让我们两人都去事奉他。假如在此之前我们还不是合法的夫妻,那么,事情的发展可能是:我从世界隐退,而你也就不会走上这条出世的路,因为你也许倾听亲人的劝告或者自己听任肉欲的诱惑。你看,“主多么关怀我们”。

  我不知道海洛伊丝在多大程度上接收了阿伯拉尔的这番解劝。她这样描述自己的痛苦。

  命运的一切力量,它所有的利箭都消耗在我身上。灾难之神要对其他人而发的愤怒已经没有武器。命运的箭袋又已装满,然而,其他人却用不着惧怕它的攻击,因为我是箭靶。如果命运还剩下一技箭,那么,它在我身上再也找不到没有伤痕的地方了。我本来可以以死结束这痛苦,但死是命运的事。所以,我担心,我可能死得很惨,命运用它永恒的折磨不可能让我很快地死去。我是可怜者之中最可怜者,不幸者中之最不幸者!

  但是后来,她停止了抱怨,也许只是为了爱人的心灵得到安息。他们开始讨论修道院的制度建设等问题。但是,我们知道,爱情的风暴、信仰的风暴在他们心中一刻也没有停息过。

  愿他们的灵魂在天国相爱并安息,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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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律]杂诗

Friday, August 31st, 2007

杂诗

卧看桃李醉柳烟,
无边春愁到眼前。
红颜知己嫁衣裹,
布衣同窗紫蟒缠。
新酒冽冽只独饮,
古调铮铮向谁弹。
从此尘缘偕忘却,
归去醉卧趵突泉。

国殇

瘴雾惨惨草木腥,
黑云沉沉压神京。
心底涌起千古恨,
梦魂惊回大海风。
拼死只为救社稷,
拒谏何必虎狼兵。
劫后余生人犹在,
夜起东望哭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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