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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uilding Stories

Monday, December 10th, 2012

我今年买了不少大书,包括重达30多公斤的54本《文史资料选辑》,但都没有昨天收到的一本书壮观。只见亚马逊送货员骑着电动车,斜抱着一个又长又宽的扁纸盒过来,不知道的以为是一面穿衣镜。

就是它!中文亚马逊最后一本,美国亚马逊刚刚断货。皆因《纽约时报》把它评为2012年十佳书籍虚构类第二位。它就是Chris Ware的图画小说 Building Stories (我姑且译为《小楼春秋》)。

building stories

上面这张图不是我,我是从网上借来的,为了让大家可以看清楚这本书的体量有多大。

书包在一个盒子里,拿到床上,儿子以为是玩具,对它发生了浓厚的兴趣。

打开盒子,里面紧紧地覆着一层塑料膜。划开之后,就看到一叠印刷品,有小册子,报纸,杂志,楼书一样的大册子,不多不少,一共14种。我跟老婆先看了第一册无字小画册,立即被它吸引了。

推着婴儿车的女主角

这不是漫画,这是一部小说。女主人公是一个安装着假肢的插花匠,尽管只看了一本小册子,就被她的孤独、悲伤所感染。她也曾学过艺术,后来放弃了。在这一个盒子里,有她“画”的小蜜蜂漫画。

我们的女主人公没有名字,她住在芝加哥一座有百年历史的老楼房里。她的楼下住着一对浪漫不再的中年夫妇,一楼住着80多岁的房东老太太。

房东老太太

作为一个非线性的故事,这14本印刷品,没有先后顺序,你从哪一个看起都可以。全部看完,你才能知道完整的故事。实际上,这本书没有很戏剧性的故事,除了那些打动人的瞬间。例如,在一本精美的楼书一样的画册里,中年妻子脱光了衣服站在丈夫床前,而丈夫浑然不查,认真地看着自己的iPad或者随便什么pad。这里面还出现了不少类似的裸体画,例如(警告!18岁以下勿点。这一张。

这本书的绘画大胆极了,里面夹带的对开报纸展开居然是插花师女儿的真人大小的图像。真人大小,非亲见难以置信也。

插花师的女儿

虽然我只是大致翻了一下,还没有仔细读。已经被这本小说所打动。例如,里面画道,插花师家的猫丢了,五年以后,插花师和女儿经过这座老楼房,看到墙角瘪掉的皮球。时间在这套书中尽情地流逝。

林荫大道

这是多么神奇的一本书啊。尽管我很想再买一本送给当年的闪客老蒋,但是这的确是最后一本了。杭州可能只此一本,长三角不超过5本。如果有人愿意用5倍的价钱来买,我也不会答应。我在亚马逊购买的价格是270元人民币。

在一栋百年楼房里

这本小说(说是小说,其实里面全是图画和卡通,没有单纯的文字)的大获成功,说明至少四件事:

一、小说有无限的可能性。当中国的小说作者们吭哧吭哧写着官场小说、迷恋穿越盗墓的时候,西方的小说家已经突破了线性叙事和文字叙事的局限,在自由王国中驰骋遨游。

二、插画应该有更好的用途。除了画儿童绘本,为飘柔画广告,以及给各色快餐文化配插图之外,老蒋的艺术素养和画功可以用到严肃虚构文学的创作中来。

三、纸质书还有续命的手段。这本书以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那些叫喊“纸质书即将死亡”的人的脸上。这本书的质感,装帧,独特,让所有电子媒体自惭形秽地走开。

插花

四、所有的文艺形式都应当创新,话剧也不例外,在国内戏剧界把老舍、曹禺当成神灵供奉的时候,他们显然不知道国外戏剧已经渡过了几道轮回。让缺乏基本审美训练和艺术素养的言论(例如这篇关于张广天话剧《杜甫》的评论)别再丢人现眼,赶紧去更新一下老化的知识库吧!

虽然现在还买不到Building Stories,不过你不用着急,出版商一定会让中国的工厂开动机器大力印刷的。总有一天你会翻着它,感叹说:这TM才是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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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欢《1942》,喜欢《Life of π》

Friday, November 30th, 2012

中国一直有易代修史的习惯,当朝为前朝修史,并把当朝的历史留给后朝去修。这比自己给自己涂脂抹粉,显然要客观得多。

《1942》就是一部用胶片修成的历史,我把它看成是一部纪录片,而不是虚构剧情片。这部片子很赚人眼泪,我承认,我坐在黑暗中,也眼圈发红,还看到电影散场时,一个老先生坐在座位上双手合十,纹丝不动。

但是,我不喜欢这部电影。因为片中没有灵魂与信仰,尽管出现了教堂、神父和传教士。

冯小刚刻意表现饥饿的残酷,有的到了令人坐立不安的地步,也达到了中国电影审查机关所能容忍的极限,但是,对于电影来说,残酷不能当饭吃。史诗电影必须有美学意义和神学意义上的救赎,否则只能算是记录,而非史诗。

从这个意义上讲,我喜欢张艺谋拍的《活着》(不喜欢孟京辉的话剧版,以后有空专文论述),尽管富贵少爷遭受的苦难不比张国立扮演的东家少(在余华原著中,也是死一户口本),但是影片传达了中国人的救赎理念:”好死不如赖活着“、”孩子就是希望“。而《1942》是虚无的,虚无到没有寄托,没有信仰。

近期上演的电影中,我最喜欢《Life of π》。我喜欢用这个π,而不是英语的Pi,更不喜欢那个花俏的中文译名(《少年派的奇幻漂流》)。这是一个关于信仰的故事,π就是那个在无意义的世界寻找意义的人。从这个意义上讲,我们这种从乡村走出来的孩子,进入惊涛骇浪的城市,只有虎狼一样的青春相伴,我们就是π。

我发现,写一个人一生的文学作品,怎么写都好看。相反,很多传记反而不好看。这是为什么呢?我记得看过老美写过一篇《传记之死》,涉及过这个问题。传记不好看,是因为传记作者,总是努力试图从不相关联的事物中找到关联,从没有逻辑的人生中找到逻辑。

例如,一本典型的传记,往往是这么开头的。

刘淼出生于1984年,那一年改革开放进入第6个年头,演员里根正在步入白宫椭圆形办公桌,一个叫乔布斯的青年私吞了朋友开发单片机的7500美元,在大洋彼岸,戈尔巴乔夫距离权力中心只有半步之遥。在距离莫斯科8900海里的太平洋底部,一座火山正在喷出岩浆。而加德满都的天文学家发现,半人马座的嘎嘛星已经有一年没有发出射线了。

看了这样的传记,你的第一个念头肯定是:What’s the fxxking point?

而写一生的小说和传记就不会存在这个问题。因为文学家构建一个自洽的世界,而没有义务从混乱的世界中寻找联系。

我的目标就是修史,还原个人史,还原时代史,以虚构的方式重构,以下潜的姿势飞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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