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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鸭之路--36

Sunday, May 28th, 2006

按照家乡虚岁的算法,生于72的我今年36岁,这是一个存在转机的年龄。2005年,我们出版了三年的网络文化报纸停刊转向。我被集团调去了网站,报到完毕,正准备接手一些任务,忽然接到了通知:去上学。

上学?是的,上学,全脱产的雅思培训班。雅思是什么东西?在此之前,我没有任何概念,只知道是英国人搞的。英国的东西我喜欢几样:莎士比亚、英超,还有买不起的Burberry现在似乎又添了一样:IELTS(后来我见到这五个字母,就像见了达芬奇密码一样。)

对于一个工作12年的人来说,校园已成为遥远的回忆,连梦都到不了的地方。我想起了我的父亲。36岁之前,他是民办教师,除了教学,还要种地。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他抓住一个唯一的机会,考民办教师师范班(简称:民师)。我依然记得他准备考试时的情景。他把复习资料用小字抄到纸片上,随身携带,无论是挑水、耕地,都随时拿出来看。那一年,他考了全县第一名。然而,却被人揭发出年龄超出规定两个月。父亲的梦碎了,我不知道他当初是怎么熬过来的,因为在我和妹妹面前,他从来没有为此唉声叹气。

又过了一年,上面放宽了规定,父亲终于考取了惠民师范。那是我们全家最幸福的日子,但随之而来的是,生活的重担大部分落到了母亲身上。过了两年艰难的日子,父亲毕业了,由于成绩优异,口碑又好,被破格留到县城。再后来,他在工作岗位上越干越好,直到今年从副县级的职位上退了下来。

父亲的经历是乡村里的传奇,我要是有他十分之一的品质,人生绝对是另一个样子。

当我把上雅思班的消息告诉家里,老爸自然把这件事跟他36时的经历相类比。

就这样,带着亲人的嘱托,带着单位的期许,我背起书包,上学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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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训记

Thursday, February 23rd, 2006

莫名其妙接到了一个通知,21日到西湖边的一个宾馆接受培训。刚开始我以为是集团搞的再就业工程,到了才知道是“新提拔中层干部培训”。鲜红横幅上的层层定语,有着深刻的内涵。

第一个定语是干部,这是个日本词,民国以前中国只有一个干部--松赞,而且还是个没有编制的干部。现在连一个报社里都干部成堆了,你不能不承认中国在进步。

第二个定语是中层,中国的报业集团既是事业单位,又干着企业的事,因此有双重身份。集团高层是正局级,那么中层就是县处级。不过这个级别只是内部粮票,走出集团大门就没人承认了。

第三个定语是提拔,这个词不知是谁造的,真形象。什么叫提拔,小萝卜还没长好,高层把它提一下,再拔一拔,就成干部,还中层了。至于萝卜经这么一折腾,是死是活,就不是老大们要考虑的问题了。

第四个定语是新。一个新字,境界全出。连给领导敬酒都不知道,新中层吧?

乘班车穿行在西湖边,树叶如金,湖水如翠,初冬的杭州有一种别样的美。唉,这个城市,如果不是云集了那么多SB的话,还真有点天堂的意思。培训的地方叫东方龙,迎面就看到“娱乐中心”、“桑拿中心”几个大字,映衬在青山绿树间,分外妖娆。进得酒店,池塘浑浊,草木缭乱,但这一点都没影响它的生意,当日,除我们外,还有两家也在开会。一个“太平洋人兽保险”,一个“新希望乳业”,KAO,再加上我们报业,正是全中国欣欣向荣的三个朝阳产业啊。报业先进文化+奶业先进生产力要求+保险业所代表的多数人利益,正是金光闪闪的戴三个表的完美诠释。报道要按下去,保险靠摩出来,外加一个乳=德国之声全球博客获奖大热门,王晓锋老师咋不来?

会议室布置成圆桌,为了活跃气氛。这一招果然奏效,没人敢看书、睡觉了,都支棱起耳朵听社长介绍集团发展战略。四个字,大开眼界。别以为领导整天没事干,原来还是有战略的。什么叫战略?想做没做的事,就叫战略。听完报告什么感觉:心齐,劲足,气顺。于是其乐融融地去吃午餐。

要说集团的政工部门真是体贴入微,每个人的房间里都放了两个塑料袋,解开一看,飘柔、舒服佳、大宝SOD蜜。为什么这么多人抢破头要进入体制内,离开了这个Matrix,谁给你提供这么周到的服务啊!金钱万能的资本主义信条可以休矣,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优越性体现在每一个细节里。

下午请来了浙大特聘教授翁礼华先生,我试着找个成语形容他,但发现都不确切。鹤发童颜?他脑门已经光了;精神矍铄?他还没那么老。他曾从一个技术员做到厂长,又从厂长做到财政厅厅长,退役后在浙大担任教授,由他来讲做领导的艺术,只要不装,总有可听之处。当达官变成达人,一下子就不一样了,什么话都敢讲,什么理抖敢掰,那弥漫在空气中的不是声波,都是智慧啊,也许是当年的教训包装成的,who knows, who cares?一个人要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多少年,才能成为他这样的人?他讲了人的16个特性,中西人的5种差别,基本都围绕三个字“人性恶”。他妙语连珠,信手拈来,会场笑声不断。座中笑声谁最多,红心杀手毛衣湿。

他讲领导的艺术,质言之,就是做人要圆润。不要试图去修单位的破自行车或者破自行车一样的单位,否则结果是要你背着它走;不要得罪上司也不要亲近下属,功夫在权外,成就别人就是成就自己;不要试图去改变什么,没有新的好办法,老办法就是好办法。

如果你真心地相信他的话,并且身体力行,那么肯定能在体制中找到自己做螺丝钉的位置。回首繁华如梦渺,他已经解脱豁达了,而你,残生一线对惊涛,还在通往螺母的路上。年轻人,还能说什么呢?世界本来就是这样的,而且还会这样继续下去。

晚上开了酒戒,大家一起碰杯,庆贺。我才发现,打情骂俏并不仅限于男女之间,对于同性别的下上级关系,也一样适用。一个卓越的中层,必须内紧外松,要跟领导说笑玩闹,又不逾规矩。这一招用得好的话,会让领导受用,让同僚也放松。难怪贾母笑弯了腰,指着凤姐,对众人说:“你们还不快给我撕烂她的嘴!”

天刚亮,我被一阵阵鸟鸣惊醒,不由得想起三年半以前来杭州度过的第一个早晨。有一件事让我很不好意思,我的同屋,居然不见了踪影,肯定是被我的呼噜声给震跑了。一问,果然。

第二天的会议,比较简单。上午纪委领导来进行警示教育,用翁教授的话说,恐惧教育。了解到杭州一些落马贪官的案例。会后大家印象最深的一件事是挖土方的故事。挖土方,是工程里最没有技术含量的部分。开发区邀请招标,报价是19元一立方米,后来改公开招标,发现市场报价是8元多。仅此一项,就避免了损失 1800万元。中午,大家聊天,说还做什么报纸,买个挖掘机,咱们也挖土方去吧。

下午,讨论心得体会。很多人都发了言,领导也表了态,达成两项公识:一、集团亲如一家人,试看浙江谁能敌?二、晚饭不在宾馆吃,4:30散会要准时。

又回到车水马龙的市区,两天时间就这么匆匆过去。望着所谓的天堂人间,我终于明白了,我想要的生活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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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裙下的真相

Saturday, February 11th, 2006

小时候,我最喜欢的歌是《太阳岛上》。因为里面有句歌词:“小伙子背上六弦琴,姑娘们换上了游泳装。”让我浮想联翩。游泳装是什么样?除了在《大众电影》上,我还真没见过。

我觉得世界上最不人道的装束就是长裙,裤子至少能让人看到腿形,而莫过脚髁的裙子,把人最后一点凡念都阉了。短裙的发明者真是伟大,哪天要是遇到他,一定请他喝花酒--花酒者,花雕酒也。

废话少说,说说我认识的一个姑娘,她叫孙赟,这个赟字取得很差劲,其实就是“美”的意思。那叫孙丽不就得了。如果喜欢这个字音,可以叫孙韵。现在可好,初次见面,十个人里有九个叫她孙斌。她要真是孙膑就好了,至少把她的脚髁剁掉,我上课就坐她后面,已经看厌了。

孙赟跟我同窗四年,永远穿长裤或长裙。我们班上男生都打赌说她腿上肯定长满了腿毛,要么就是有一道疤。

那天晚上,当我近距离看到她裸露的腿时,我惊呆了……那天晚上并不存在,法律没有意淫罪,所以我经常在大脑里自娱自乐。

那年夏天,我曾那么逼近真相。我们全班到青岛实习,天热,没空调,大家相约到第二海水浴场游泳。大家都换好泳衣,跳进凉粉一样的海水里。我甚至看到了一个曾经暗恋过我的女生雪白的大腿。暗自后悔,早知如此,为何不顺水推舟呢。

孙赟出现了,穿着她该死的长裙。我们喊:“中俄英法美,孙赟快下水。”五大常任理事国的面子都用上了。而她站在沙上,鞋也不脱,只是笑。

我失望极了,人真是一种怪物。海边有那么多的腿,粗的腿,细的腿,不粗不细的腿,对我而言,全都毫无意义。我最想看的是孙赟的腿。

日落人散,我和她走在回招待所的路上,穿过鲁迅公园。问她:“你为什么不下水?‘

谢天谢地,这次她没笑,否则我真的会把她按倒在公园的石凳上,撩起那像学生会主席一样虚伪的裙子。

她说了一句让我大脑轰鸣的话:”你想看我吗?“

我当时脑子里零线接上了火线,一片空白。天杀的本能,让我冲口说出一串字:”不,不!“我永远不敢正视自己想要的东西,从小如此,现在也如此。

于是我们开始聊中国加入关贸总协定,聊毕业论文,聊INCOTERM1990,我有一搭无一搭地闲扯,但脑子里始终回荡一个时代的最强音--我想,I WANT!!!

但历史的机遇只出现一次,对国家,对个人,都是如此。当我们在晚风中告别,我知道自己要度过一个失眠的自慰之夜。我眼前浮出实习公司墙上那句标语:平时工作不努力,将来努力找工作。


工作?狗屁,工作能有孙赟的大腿更有意义吗?我诅咒自己,谴责自己,挖苦自己,埋汰自己,但一切都不能把我再带回到那个晚上。

我曾经如此逼近真相。

如果那晚我看了她的腿,我,一个考试年年开红灯的落后生,在全世界男人面前,都会斜睨天下,傲视群雄。我会找到一份科长以上的工作,我会独立开公司,进军政坛文坛体坛乐坛,成为250个李泽楷,360个张艺谋。

但我没有。这说明我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绝无仅有的绅士。可这些有什么用呢?

任何故事都有续集。前年,有一天,我接到一个电话,孙赟打来的。她跟丈夫女儿一起来旅游,问我有没有空见一面。

我以工作为由拒绝了。倒不是因为吃醋,也不是不想破坏她的家庭,对那件事的悔恨,已经使我的道德指数降得很低了。

我不见她,只有一个原因,我不想万一看到她穿短裙,看到她已经向全世界解密的大腿。

这是青春的尊严,妈的,这是我永恒的秘密。

如果我告诉你,以上故事都是我编的,会不会遭到你们的鄙视?

现在,鄙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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