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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读木心

Wednesday, January 23rd, 2013

木心的诗

《农家》

农民的家
几乎不讲话

来了个客人
忽然闹盈盈了

大家都讲话
同时讲同样的话。

《失去的氛围》

从前的生活
那种天长地久的氛围
当时的人是不知觉的

从前的家庭
不论贫富尊卑
都显得天长长、地久久

生命与速度应有个比例
我们的世界越来越不自然
人类在灭绝地球上的诗意

失去了许多人
失去了许多物
失去了一个又一个氛围

《从前慢》

记得早先少年时
大家诚诚恳恳
说一句是一句

清早上火车站
长街黑暗无行人
卖豆浆的小店冒着热气

从前的日色变得很慢
车、马、邮件都慢
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从前的锁也好看
钥匙精美有样子
你锁了,人家就懂了

木心的一句俳

遇事多与自己商量。

有的书,读了便成文盲。

凡倡言雅俗共赏者,结果都落得俗不可耐。

惊世骇俗,就是在媚俗。

爱孩子,尤爱孩子气的成人。

你再不来,我就下雪了。

哥儿们聚吃一顿涮羊肉就算赴汤蹈火了。

美国人喜欢色彩,因为美国人不懂色彩。

美国人非常钦佩契诃夫,我笑笑。

燃烧,独对雕像,夜夜文艺复兴。

天鹅谈飞行术,麻雀说哪有这么多的讲究。

岁月不饶人,我亦未曾饶过岁月。

礼失,求之野。野失,求之洋。

写到粗犷处,特别要细腻。

春雨绵绵,隔墙牛叫,床上欢娱无尽。

现代的那种住房,一家一套,平安富贵地苦度光阴。

不时瞥见中国的画家作家,提着大大小小的竹篮,到欧洲打水去了。

致帕斯卡尔,您的《随想录》,开始,我逐节读,后来,凡涉及上帝的,我像傍晚放学回家的小孩,阵雨乍歇,跳过一汪一汪的水潭……

中国人哪,在没有功没有利的状况下,也要急急乎功近近乎利。

商业广告上的男女都在笑。烟笑,酒笑,冰箱笑,汽车笑,音乐厅门前的海报,提琴家笑,钢琴家笑,指挥,笑。难于想象上个世纪欧洲的音乐会的海报,贝多芬、肖邦、勃拉姆斯,笑。司汤达说:“真的爱是不笑的。”–20世纪是不爱了。

斯瓦希里语的谚语:“一只烂椰子臭了整棵树。”树上还有一只硕大清芬的椰子,比整棵树更冤。

路上行人,个个脸色虔诚地朝自己的方向走,似乎要到幸福的所在去。如果那里并不幸福,何必这样一步一步地走,还举着伞哩。

满目坏电影……看一次等于受一次辱。偶尔看到了好的电影,报了仇似的痛快。

夜渐渐亮了,芥川才写这种句子。

西方早已文明,尚剩下舐食指、拇指的小野蛮。

你煽情,我煽智。

秋天的风都从往年的秋天吹来的。

骑着白马入地狱,叼着纸烟进天堂。

雨后,总像有谁离去了。

汉家多礼,称愚人为笨伯。

云影暗了街这头,那头的房子亮得很。

动物从不一边走一边吃东西的。

铜绿的绿是铜不愿意的绿。

孟子曰,存夜气,我对肖邦一笑。

要恭维残障人的长寿真为难呵

寂寞无过于呆看凯撒大帝在儿童公园骑木马

穿件黎明似的丝衫,牵条黑夜般的大狗。

说直爽,他是汽车加油站那种直爽。

霓虹灯,商业的弄臣。

不太好看的人最耐看。

活在自然美景中,人就懒,懒就善。

敏于受影响,烈于展个性,风格之诞生。

脏到了眼镜片也不拭干净。

在西方,下雨了,行人带伞的撑伞,没带的一样走,没见有耸肩缩脖的狼狈相;若两车相撞,在警察到达前,不说一句话。

蓝布旗袍的天然的母亲感、姊妹感,是当年洋场尘焰中唯一的慈凉襟怀。

耶诞将临,家家枞树,户户彩烛,徐家汇教区号称东方梵蒂冈。

男孩系球鞋带而抬头说话很好看

新买来的家具,像是客人。

我不树敌敌自树。

别碰,油漆未干的新贵。

怀表比手表性感。

十月小阳春,走访旧情人的天气。

好像《红楼梦》这部书是红学家写的。

美国人喜欢色彩,因为美国人不懂色彩。

牛津的建筑和环境甚美,学生等于在教堂中上课。

乡绅入城,阿狗改名。

魏晋人健谈,书简寥寥数行,所以好。

古典的好诗都是具有现代性的。

文学是一字一字地救出自己,书法是一笔一笔地救出自己。

世界乱,书桌不乱。

监狱的墙上不挂画。

我喜欢冷冷清清地热闹一番。

我书固劣劣,不愿做人枕边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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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绘电影海报–失落的艺术

Sunday, October 21st, 2012

浙江图书馆每逢周末开放的假日书市是一个神奇的所在,那里可以10元钱买到一套商务印书馆绝版的《判断力批判》(上下册),也可以5元钱买到1981年出版的《优秀戏曲剧本奖》,如果愿意多出点钱,可以买到在中国印刷的外文版书籍、画册,我曾60元买过精美的NIV版2011新版《圣经》。昨天媳妇在那里看到一本画册The Art of Drew Struzan,最后以100元拿下。

回家翻这本画册我才知道,我所看到的印象最深的电影海报和DVD封面,像《肖申克的救赎》、《绿里奇迹》、《印第安纳琼斯》、《星球大战》、《哈利波特I》都出自Drew Struzan之手。他是最后一个电影海报手绘大师,代表着一门即将消失的艺术。

这本书的序言是《肖申克的救赎》的导演(同时也执导过《绿里奇迹》、《迷雾》)Frank Darabont写的。他说,现在电影界被一群不懂艺术为何物的白痴所霸占,他们喜欢电脑生成的海报,而对于手绘艺术充满傲慢与偏见。很多制作人说:“我们经过市场调研发现,观众觉得手绘海报已经过时,他们更喜欢电脑海报。”但是Frank Darabont反诘:你所说的市场调研在哪儿?我和我身边的朋友从来没有遇到过任何制片商,拿着一张手绘一张PS的海报,让我们选择。所谓市场调研,不过是一个方便的借口而已。

Darabont总结道,如今用电脑制作的电影海报,基本跳不出两种类型:一、主角率领配角呈雁阵型,直勾勾看着你。二、主角率领配角排成一行,直勾勾看着你。

而电影海报,从默片时代开始,就是代替电影说话的一门艺术。手绘海报里有一种剧照和定装照所不能替代的美。拿《绿里奇迹》这部电影来说,原始的海报是一张汤姆-汉克斯的大头照(如下图)。

这张海报除了告诉我们汤姆-汉克斯在剧中扮演一个帅警察之外,没有提供更多的信息,遑论审美。Drew Struzan在设计它的十年纪念版DVD封面的时候,则对整个电影做了概括(见下图)。

那只剧中跟汤姆-汉克斯活得一样久的老鼠,不能不包括进去。光,是绘画的生命,Struzan选择了影片结束时教堂里那道辉煌耀眼的光。再看汤姆-汉克斯的表情,可以用弘一法师的绝命书来概括–“悲欣交集”。

Drew Struzan生于美国,幼时家贫,大学考上艺术学院,导师问他,你是学纯艺术,还是学插画。他问二者有什么区别。老师说:纯艺术呢,爱画啥画啥,插画呢,为钱而画。他毫不犹豫选择了插画专业,因为他需要钱。在囊中困窘的日子,他甚至只能用铅笔在卫生纸上画画。

他因为与人合作画了《星球大战》的海报而成名,成为美国最重要的电影海报画家。他的一切都是用画笔在画布上完成的。到了90年代,他的手艺受到电脑的冲击。他是这样看的。

我喜欢传统绘画的质感,喜欢混合着泥土的颜料、从树木提取的油彩、帆布和画纸。我喜欢用刷子、碳棒、水彩表达自己,我喜欢闻到绘画材料的味道。一幅画随着天光的变化,也变换着颜色,清晨第一缕阳光、黄昏最后一抹夕阳、夜晚壁炉的火苗,都会让你看到不同的色彩,这让我怡神悦目。我就爱看着它,拿着它,摸着它,闻着它,创造着它。我的禀赋就是通过这些有形的、易懂的、老旧的方式,让人们分享我的生命,我的心魂。手绘是我唯一的表达。

2009年,Drew Struzan宣布退休,我们再也看不到他画的电影海报。如今充斥影坛的,都是直勾勾盯着人看的主角和配角。一个时代结束了,一门艺术也要消亡了。

在中国,电影海报也曾经是手绘的天下,但不得不承认,那些手绘海报的水平非常低劣,带着明显的文革美术的特征。后来剧照一统天下,是啊,还有比陈冲粉嫩的脸蛋更具有吸引力的宣传画吗?所以,在中国不存在手绘电影海报这种失落的艺术。

我倒是想起了另一种东西,手写片头字幕。在国产老电影中,片头字幕都是书法艺术,如今几乎清一色都变成了电脑字体(方正还不快去告他们),千篇一律,毫无生气。但是谁又在乎这个呢?这个时代需要的是感官刺激,而不是艺术。而以798为代表的现代艺术,不过是酒池肉林的抽筋版。

也许,我们不过是《绿里奇迹》里那只活得太长的小耗子。不合时宜,不懂与时俱进,被流行拒绝也拒绝这个流行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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