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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读书生活

Thursday, August 4th, 2011

绝不矫情地说,我真怀念没有互联网、只有四通打字机的时代,我这辈子的大部头,都是那个年代读的。

没有互联网的年代,我读了四卷本《战争与和平》,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大部分作品,英文版Godfather,叔本华《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罗素《西哲史》,陈鼓应《庄子今注今译》,自打有了互联网,我只读过《数字化生存》和《王小山选集》。

我写作最无功利、最勤奋的时代,也是没有网络的时代,那时,我经常在稿纸上写字到天明,次日,像一个精尽人衰的新郎官一样,摇摇晃晃到公司去上班。

那个求知是一种饥渴,阅读是一种荣誉的时代,一去不返了。我记得,为了看《写在人生的边上的边上》,我挤在室友的边上的边上,软磨硬蹭,终于使他同意借给我一个晚上。熄灯后,我借着盥洗室的灯光把它读完。

我年轻时候,是靠四本《约翰-克里斯多夫》读过青春期的黑暗的。那时,我落魄还乡,在一件3平米的斗室里,让精神遨游在塞纳河畔。

我不怕得罪人,对于我来说,金庸、王小波都是垃圾,至于吹灯拔蜡,三体四国,都是无福消受的毒药。我可以不读书,可以每天只翻一本《木工手册》,但也绝不允许自己看这些降格以求的作品。

少时家贫,除了一套《列宁选集》,无书可读。你肯定不知道列宁是怎么用唯物主义观点论述颜色的。颜色没有厚度,颜色是客观的,又是主观的。列宁还说,无产阶级没有祖国(他没说不要签证)。在亲戚家看到一本没有封面的《林海雪原》,风卷残云地读完。感谢我的小姨,在我初中时,让我看了《红楼梦》第一册。

感谢我在12岁的时候,获得了一本《野草》,让我爱上了鲁迅这个老家伙。不过不幸的是,我在13岁的暑假看了《茹志娟创作谈》彻底把我给误导了。

在高一课堂的桌洞里,偷偷读完了网格本的《简爱》《汤姆大伯的小屋》,还有左拉的黄书《娜娜》,其中《红与黑》对我震撼很大,那时,才发现,原来做坏人这么有前途。跟着当年的同桌、现在是博导的郭大侠读了一堆三毛,这对我影响很坏,完全抵消了司汤达的正面教化。

我读过的最坏的书,都是中国人写的,最主要的是那些80年代的精英们写的,现在想想,真是一堆又一堆的SHIT。好,我现在点名了。张洁,丛维熙,刘心武,王蒙,张贤亮,沉重的翅膀,花园街五号,还有柯云路……这个名单还可以延长,还有马原,贾平凸。。。

我读过的最垃圾的非虚构和学术书,也是中国人写的。包括,李泽厚,刘晓枫,金观涛,严家齐,戴厚英,陈祖芬(这大婶现在傍上了杭州市政府)刘再复,都是食洋不化,东扯葫芦西扯瓢的书。

最无耻的是什么吗?就是80年代的这群文学骗子,骗了一代人之后,还想骗另一代人。就拿装神弄鬼的马原来说,现在还出除了《小说密码》《电影密码》。

80年代,还有太子党报告文学和太子党小说,有一本书叫《两代风流》有人看过吗?是太子党讲太子公主们怎么谈恋爱,以及落实政策的,写得挺真诚,现在瓜瓜们肯定不敢写。所谓伤痕文学,就是尼玛全国人民都欠了这帮高干子弟的,尼玛是共产党欠了你们好不好?为什么找老百姓索债。

太子党报告文学集大成者是李先念女婿刘亚洲了。他把科幻和纪实文学融为一体,创作了很多军事神魔小说,《攻击攻击再攻击》,《这就是马尔维纳斯》,《海水下面是泥土》,这一恶劣的不讲evidence的文风,直接影响到了余世存的语录创作。贻害无穷啊。

我对一位写历史八卦的朋友提过建议,请他给每一段历史小故事标明出处,他没有接纳。没有经过基础学术训练的人,不知道出处的重要,不明白为什么外国人写一本书,1/3是参考文献。出处,作用之一是告诉读着我没撒谎,之二是便于读着延伸阅读。这个在国内被通俗史学作家们直接给忽略了。

从事跟文字相关的职业,学养最重要。否则,可能写出畅销书,编出热门电视剧,但思想和修养的洼地始终在那儿,并且制约了作者飞行的高远。

比如,现在奇幻小说流行,但是中国那些魔幻穿越作家,可能到死都不明白,托尔金的《魔戒》为什么传世,C.S.路易斯的《纳尼亚》为什么风行,因为托尔金是一个虔诚的天主教徒,路易斯是个虔诚的基督教徒(并且是理论家),魔幻是壳,拯救是核。你们整天盗墓,刺秦,大战巨大沉默体,最后不是为了财死,就是瞎忙活。

魔戒之所以成功,更多原因是它的语言,托尔金是中古语言学教授,他的语言,来自史诗与圣经,并且为仙族和魔道创造了两门语言,国内的魔幻小说,有哪一个语句通顺过,更不用说创造汉语了。

由于这几年物价飞涨,造成了书店里的一些滞销书,价格便宜得不可想象,即使原价买,也都赚翻了。昨天全价买了四本商务印书馆的世界学术名著丛书4本,花了不到60元。现在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年代,水泥盒子那么贵,而精神家园又那么便宜。

由于精良的精神食粮便宜得不可想象,甚至免费(如海量音乐和电影),如果一对物欲不那么旺盛、有精神追求的男女青年生活在一起,每天读书、作画、弹琴、看片,会过得非常惬意,变成神仙眷侣。当然,前提是暂时不要孩子。

所以,那种高房价摧毁了年轻人的梦想的说法,真的站不住脚。

我的建议,多读书,读少书,尤其少读畅销书和时新书。真正的好书,要读许多遍。我宁愿反复读十遍《诗学》《卡布斯教诲录》,也不会去读一遍马云、李开复。

好了,总结一下我的观点:中国作家写的书都是垃圾,不是垃圾的书我还没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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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伟“中国三部曲”之《甲骨文》读书笔记

Friday, March 18th, 2011

《甲骨文》是何伟中国三部曲的第二部,跟第一部《江城》集中写他在四川任教的经历相比,这本书的内容比较散,里面的人物故事都不连贯,好像一张随意拼贴的文章剪切簿。也许何伟陷入了很多到过中国的外国作家都陷入的误区:太喜欢谈论政治。

何伟呆在中国的那段日子,中美之间的几十年不遇的大事都让他赶上了。1999年5.8游行,2001年中美撞机事件。

1999年,何伟到南京出差,听到一阵震天的呐喊声,南京的学生们上街抗议以美国为首的北约轰炸中国驻南联盟大使馆。由于南京没有任何美国领事馆,学生们一怒之下把麦当劳砸了。次日,只见麦当劳叔叔(有南京亲历者回忆是肯德基上校)只剩下一个屁股和一根杆子立在春风中。

读何伟的书,发现一个规律,写中国题材的非虚构作品,一定要把自己的身段放得很低,把自己描写成被欺负的角色,这样才能抖落一地机灵,博得一片同情。何伟说5.8之后,他在中国抬不起头来,人人见了他都先问国籍,再让他表明对轰炸大使馆的立场。

在北京一个清真餐馆里,何伟又被邻桌的汉人问起从哪儿来的。何伟毫不避讳说美国。汉族人就问他对美国轰炸大使馆怎么看? 何伟说是美国政府干的,我不了解情况,跟我无关。大家就问他难道不道歉吗。僵持之下,一个维族人出来挑战汉人,何伟跟他交了朋友。

我觉得何伟在5.8之后过街老鼠一样的日子,有些是为了制造戏剧性而故意装孙子所致。因为当中国人问他国籍的时候,他如果真想避免麻烦,完全可以回答是加拿大,澳大利亚人,但他坚持自己是美国人。这是一种迎战姿态。当然找烦恼也是为了写书需要。

中美撞机事件,中国要求美国道歉,但美坚持不肯,双方开始玩辞藻游戏。美方先用了regret,后来用了两个very sorry,在美国人看来都不是道歉的意思,分别是“非常惋惜”,“非常抱歉”。道歉应该用apologize,而鲍威尔多次表示拒绝向中国apologize,因为道歉即意味着美国在撞机事件上有错。中国外交部将Very sorry翻译成“深表歉意”!中国媒体随之宣布:美国道歉了!

何伟想起自己在涪陵师专的时候,看到学生们学的一本《美国社会调查》的课本,里面罗列了南加州的犯罪、种族主义等问题,何伟说,书中说的都是真的,但是在这个遥远的中国的江城,抛开具体背景,讨论这些美国社会问题有什么意义呢?

何伟认为,负面新闻的报道,本质上是为社区和群族服务的,一个社区中出了个混蛋,记者就应该把他揪出来,哪怕这个混蛋是美国总统。但是,报道遥远国家琐碎负面新闻,实在看不到什么意义。

很多西方媒体,每天让助理寻找中国的负面消息,当成大新闻报道。但是何伟说他看不到这种报道的意义何在。甘肃贩卖婴儿,这个美国的读者知道有什么用?中国是一个变化的社会,不能脱离了具体的背景和语境,谈论这类琐碎的社会问题。

书中最有趣的一段是他写姜文的。姜文当时正拍《鬼子来了》,他向何伟解说了自己的理念,而这些话几乎从没跟中文媒体说过。姜文说:我们是受害者不假,但我们也要反省。不能指着别人说,他邪恶。那样把问题简单化了。

姜文对何伟说:把中国想成一块地,国民党,共产党,林彪,江青,都是地里的种子。他们以不同方式生长,有的长得好,有的长得坏。当鬼子来了,你可以说他们本来都是坏蛋,法西斯。但为什么他们变得更坏。咱中国人得谈谈这个问题,因为很多坏东西都是越变越坏。

姜文继续说:很多人头脑太简单了,只会说我们是受害者,他们是坏蛋。其实历史都是个人史。我有个朋友说,如果你到电影局当领导,一定能百花齐放。我说,那会把我变成一个坏蛋!我门口要是有站岗的,我准压抑死。那不是人呆的地方,这是体制、环境造成的。

写人情比政治好玩多了。何伟的朋友Willy娶了一个四川妻子Nancy。南希持家,觉得婚礼太贵,只同意拍婚纱照。何伟翻着他们的影集,看到不同的背景和化妆,看上去好像举办过12次婚礼,尽管他们一个也没办。南希不让老公买DVD,说太贵。

对于一些琐碎的中国细节,何伟在这本书里津津乐道,我却看得昏昏欲睡。例如,他讲到乐清买9/11盗版碟的经历,以及碟是如何粗制滥造,我觉得他在没话找话硬写凑数。

《甲骨文》这本书写得真乱,东扯葫芦西扯瓢,浮光掠影,浅陋猎奇,内容组织没有逻辑,前后不搭,左右失联,中心人物是个维族人,却没有任何好玩的故事发生在他身上,除了种族符号,实在想不出放这个人物的意义何在。

这本书问题出在哪里?亚马逊网站上一位读者说得好。写江城的时候,他写的是经历。写甲骨的时候,他做的是生意。前者充满了初到中国的外籍教师的惊奇,文字带着温暖,后者完全是职业记者的冰冷视角,文字琐碎,缺乏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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