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趟过死线

Monday, January 19th, 2009

人到中年,外表粗糙,内心细软。年轻时候,一张照片就能刺激到前列腺,如今荷尔蒙消停了,但几行字就能直达泪腺。

17日夜里,我一天上班时间的持续到第14个小时,这样的日子已经重复了13天。忽然手机响起,电话那端却没有人说话,而是响起了“Happy Birthday”的歌声。唱歌的不是别人,正是和菜头。我们匆匆聊了几句,我就继续干活。回家打开和菜头的博客,眼前一阵酸热。

若干天来,我一直过着刀尖上舔血的日子。我还没资格加入黑社会,但却背上了马仔一样的义务。任务之沉重,使我浸泡在焦虑中,时刻有绳勒脖子的感觉。

假如1941年,苏联红军把一支小分队空投到柏林郊外,命令他们把战旗插到希特勒的屁眼上,这个任务,并不比我所面临的更困难。

作为这个小分队的头目,我是一根元神经。所有的信息,要通过我这里汇总,再发布出去。我所联络的人横跨数千公里,隔着多个部门;我要过问的事务,从策略方向,到细枝末节。中间还时时有新的任务下达。催促与驱使,贬低与训斥,一根根无形的皮鞭抽在我身上。深更半夜,急促的铃声把我召回办公室。面对一张张加长的脸,我要把嘴角挤成宽屏幕。此时,最大的慰藉就是,我从同事的电脑里找到了急需的文件,用不着把他也从梦中叫醒。

死线是20日。在这一天,领导沐浴更衣完毕,要看到他脑子里的计划,变成鲜活的现实。

而这一天方佛永远不会到来。太多的缺陷,太多的错误,太多的意外,太多的挫折。这一切,都需要我这钢筋一样的神经去调谐。

这些日子以来,我回到家的时间似乎之后三个:2:22、 3:33、4:44,无论到家有多晚,我总要在被窝里捧一本书,只有那时候,我才不是碎片,我才是相对完整的自己。忽然,哗啦一声,我瞬间破碎,分裂成一粒粒尘埃,飘荡在奇怪的梦乡里。

近来我做了很多稀奇古怪的梦。昨夜,我在用两只拖鞋,在拼命划船,船像一支箭一样蹿出去。有一夜,我坐朋友的车,要过一道90度的大坡,车整个竖起来,像积木一样缓缓滚下坡去,有人死去,而我还活着。

重要的是还活着。考虑到死线的逼近,我不得不使用了游戏中最后一招,召唤大法师。法师几乎踩着风火轮来到了这里,然后就焊接在电脑椅上。一连两天,他努力把我从一堆乱麻中择出来。

此时忽然想起,人间已是年底。单位春晚,我们要出一个节目。而排练时间只有不到一天,剧本都没有成型。我感到沮丧之至。我没有选择切腹,只不过由于肚腩上脂肪层太厚。我在一张纸上用英文写下了咒骂自己的话。一字字,一句句,一行行。后来,变成了凌乱而疯狂的线条。发泄之后,我困了,在椅子上沉沉睡去。

醒来,忽觉有了灵感,又带领小同事们一起排练。这时,我听到了这些日子梦寐以求的声音,仿佛从云层中传来的声音:解决了,都好了!

我没有欢喜,没有任何表情。这些日子以来,我头脑已经变成了一坨盐。

我不断地问自己,为什么把自己逼到这样的绝路上。这不过是一个工作?怎么就一头拴到了命上。离开这个地方能死呀?

后来我懂了,这是代价。当我一个月什么活也没干,却安心地把工资卡插入ATM机的时候,欠账已经生效。你要找一个有固定收入的地方,你要找一个自以为安适的地方,你要找一个只要不犯错误就不会失业的地方。你找到了,但你必须付出代价。这代价就是死线。不但你成为奴隶,为法老做工,你的兄弟姐妹也要如是。你没有别的选择,除非你能带领他们出埃及,否则只能忍耐。

这就是我内外的暴风雨,在这里写出来,是为了结束这段恶梦。为了自由,心,身,灵,欲的自由,免于被驱使的自由。

这自由让我想起不太遥远的一个阳光灿然的下午,在一家LOFT仓库里,我抱着笔记本在听一个冗长乏味的技术报告。一墙之隔的小会场,传来一阵阵笑语欢声。那是我的好朋友和菜头,在做主题讨论。我知道他在那里,我知道那里有趣,但我就是不愿过去。越是投机,越是信赖,越是莫逆于心,越会保持一段距离。这种刻意的距离感来源于强烈的自信:我们相聚的每一次都不会是最后一次,再灿烂的日子也不是我们说“太美了,停住”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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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倒进30年

Friday, December 12th, 2008

人们常常无意识地把历史看成一连串互相推动的事件,推着社会向上、向前。然而,进化论并不一定适合人类社会。明天未必比今天好,昨天也未必比今天差,都要看用什么标准、站在哪种立场上来衡量。在全国上下一片纪念30年的赞歌声中,我们来做一次倒带练习。假定时间的流向是相反的,中国一步步从2008年走到1978年,那么中国社会有哪些大事值得纪念呢。

先来看2008年。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很多都不是好事,但假如时光倒流,我们看到的会是一片什么景象呢?

首先股票一路大涨,2008年9月18日上证指数是1802点,一年“后”的同一天,上证指数站上了6124点的历史高位,2万亿财富从天而降,老百姓自然乐开了怀。罕见的大牛市背后,客观反映了中国经济走势的强劲。虽然GDP有8%的负增长,但是全球经济危机悄然过去。中央政府把4万亿准备拉动内需的资金,放回国库,地方政府的18万亿投资计划也悬崖勒马,“铁(路)公(路)鸡(机场)”等重复建设项目大幅度减少。发改委门口门庭冷落,北京出现了外地官员返乡潮。各地工厂纷纷复工,民工踏上打工路。

2008年末到年初,中国社会愈发和谐。北京青年杨佳,在临被执行死刑的一刹那被特赦,最后被法庭无罪释放。7月1日上午,他举着刀从闸北公安分局办公大楼中退出来,6名民警安然无恙,他还把分局门口燃烧的汽油桶扑灭。9个月“以后”的一个晚上,杨佳租自行车在上海市受到闸北公安分局芷江西路派出所民警的依法盘查,但随后警察将其放行。杨佳高高兴兴度过了国庆假期。

8月8日,奥运会在进行了一场完美的开幕式之后结束。随后北京取消了机动车单双号限行,各地外来务工人员出现进京高潮。在此后的几年里,鸟巢和水立方相继被拆除,所有建材以市场价卖出,资金回笼进国库。不过,由于工厂回迁,北京的空气质量下降。

从2008-2004这四年中,虽然GDP逐年下降,但中国在改善民生方面取得了卓越的成就。请看大屏幕:

房价走势

图片看不了?那到YUPOO吧。

房价除了在08年秋天到春天略有上升之外,随后一路狂降,到了2004年,房价已经从四年“前”的16000每平米,跌到4000元每平米。虽然政府取消了廉租房和经济适用房的投入和建设,但老百姓一点都没有埋怨,因为房价愈来愈理性。在此变化的背后,政府把卖地所收入的巨额土地出让金退了回去,拓宽的马路变窄了,不过车也少了,路两旁的树木多起来,老街呈现出以前的模样。此时,人们回忆起四年前一个地方官员“救楼市就是就经济救百姓”,不禁笑得肚子都痉挛了。

时光继续朝着1978前行。这一路上,虽然GDP连年负增长,但是人们高兴地看到社会贫富分化在逐渐减少。贪官每每主动把赃款退出,企业家们也纷纷把MBO来的钱置换成股份,然后又通过“反改制”,把财富归还给集体和国家,下岗的职工纷纷有了班上,工人终于摆脱了屈辱的“包袱”的恶名,自然喜笑颜开。作为交换条件,社会赦免了富人们的原罪,当然,此时的富人也已经谈不上富有,跟工人们同吃同住同劳动了。

随着代际的进化,中国的行政管理水平有了很大的提高。首先,实行了医疗体制改革,破除了市场万能的迷信,2000年废除了医改“十四条”,1992年又修改了卫生部提出的医院要“以工助医”、“以副补主“的政策,国家医疗卫生投入比重增大,群众看病难的问题渐渐得到缓解。

在教育方面,废除了”教育产业化“的提法,大学开始缩招,就业形势趣向良好,大学生就业率迅速提高。穷人上不起大学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一人上学,全家破产“悲剧终于结束了。

就在大家欢心鼓舞的时候,更大的利好消息出现了。1998年7月3日,国务院收回了《国务院关于进一步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加快住房建设的通知》,实行住房实物分配的制度。1994年7月18日,国务院更是一步到位,正式实行住房实物福利分配制度。虽然多年的公积金没法拍上用场,但是人人却笑逐颜开,大街上鞭炮齐鸣,当家作主的日子又回来了。

1990年12月19日,上海证券交易所最后一天营业,随后彻底关门,吸纳散户财富和血汗的无底洞彻底填平了。

时间继续大踏步倒进,中国每一年都有新面貌。痛楚得到缓解,伤口逐渐愈合,连疤痕都没有留下。从1990到1989到1988,中国文化空前活跃,思想空前繁荣,知识分子和青年学生满怀一腔热血,抒发着高昂的爱国热情。1980年宪法恢复第四十五条,规定公民“有运用大鸣、大放、大辩论、大字报的权利”。

中国农民首尝联产承包责任制带来的好处,在丰收的田野上,劳动的人们在歌唱。因为小伙子们回来了,从吞噬生命的地铁工地回来了;中年人们回来了,从天天加班的血汗工厂回来了;姑娘们回来了,从霓虹灯淫笑的城市回来了。蓝天回来了,绿水回来了,耕地回来了,人们淳朴善良的笑容也回来了!

停!时间就定格在197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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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印度民间故事

Friday, September 12th, 2008

让我给你讲一个古老的印度民间故事。

从前,有一个女人,她心里有一首歌和一个故事,但她从来不讲给别人听。

那首歌和故事整天憋得难受,决定报复这个女人。他们把这个女人丈夫的鞋子放到门口,又把她丈夫的外套挂在一进门的墙上。

女人的丈夫回家,看到门口有男人的鞋子,顿时起疑心,又看到墙上有男人的外衣,非常生气

就对女人发火,女人百口莫辩。男人一生气,卷着铺盖卷到庙里睡觉了。只剩下女人,对着油灯,深夜难免,长吁短叹。

要知道,在印度,每天晚上所有的灯,在熄灭之后,都跑到庙里聚会。

女人家的灯熄得晚,等它到了庙里,其余的灯都埋怨它,为什么来着晚。

这盏灯就把歌和故事如何恶作剧,捉弄女人的故事给大家讲了。

女人的丈夫在黑暗里偷听了灯的讲话,赶紧抱着铺盖往家跑。到家后,就给女人道歉。

他说:“对不起,我错怪你了。可是你有这么好的歌和故事,为什么不唱,不说给我听呢?”

女人说:“好吧,我唱,我说。”

可是她一开口,却怎么想不起来,那是一首什么歌,什么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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