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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作,烛光已不够用,快把松明点燃!

Sunday, November 23rd, 2014

一、我有多长时间没有好好写博客了?

时间长得连我自己都记不起来了。不写博客的理由有千千万,让自己沉默的借口有万万千,概括起来,无非下面几条:

  1. 写博客已经过时了。现在是碎片化写作的时代,哪有那么多时间精雕细琢地写一篇千字以上的文章。
  2. 博客还有谁看?中文互联网界,如今是微信一枝独秀的时代,就是你写了文章,如果不在微信公众号发出来,也不会有几个人看到。
  3. 写博客已经无法给博主带来显而易见的好处。一位微信公众号号称有30万订户的大牛告诉我,如果他专心经营这个公众号,一年的收入少说也会有100万元。如果他写的是博客,能有几千元的收入就不错了。

二、博客真的失去价值了吗?

价值是一种基于判断的东西。每个人的追求不同,对价值的认识也不同。小草求它地上的伴侣,大树求它天空的寂寞。在我认识的朋友中,依然有人把博客的价值看得很重。

  • 云叙事 – 博客大巴 这是先锋戏剧导演牟森的博客,他称之为“垃圾桶”,并把写博客的过程称之为倒垃圾,为了恣意地挥洒并不与人争论,他还关掉了评论功能。牟森的博文,好像阿拉斯加的金矿,让人在穿越严寒,淘尽黄沙之后,常常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 孤岛客 – 几支无用笔,半打有心人。黄集伟老师,十多年如一日,打造“一周语文”,成为研究中国网络语文绕不开的一座奇峰。
  • 人生不过如此。博主nana,现居北美,喜欢旅游和尝鲜。她到的地方既有冰封的南极圈,又有火热的赤道,她的文笔淡远,如围炉夜话,如儿女清谈,风神摇曳,澄澈自然。她还喜欢买电子产品,用完就写测评。其可信度与可读性,甩各类软文十八条街。
  • demo@virushuo 程序员霍炬,轻易不出手,一出手,必是精品。自从到加拿大以后,他的研究更加细致,行文更加谨严,文气劲健,携着“饼都”天津的雄风,卷起IT评论的大旗。
  • 黄纪苏的博客 – 黄纪苏的博客 – 精英博客。黄纪苏是我的老师,他的文风既有百炼钢的刚劲,又有绕指柔的韧长。风趣老辣,以俗入雅。早年为《切·格瓦拉》编剧,其词至今弦犹在耳,让人忍俊不禁。

我们富人早一天住上花园别墅,你们穷人就早一天用上煤球炉子。

如今他依然坚持不懈地写博客,虽然产量不高,但是出手即不凡。比如同样是广场舞,他所写的这篇《十字架下,载歌载舞》集田野调查、民俗研究与文艺评论于一身,像早市上的鲜鱼一样活蹦乱跳,读之,令人迷醉。

  • 最重要的博客,当然放到最后介绍。最近对我影响最大的博客是:阳志平的网志

三、阳志平带来的启示

尽管已经移居杭州12年了,但北京依然是我的基地,我的朋友,我的社会资本,我的灵感与力量的源头,都在那里。上个月一次奇妙的北京之旅,让我认识了阳志平。

阳志平是谁?

在阳志平的网志上,有一段简介

我是「阳志平」,安人公司研发负责人,从事心理健康与认知科技产品研发。

我是通过王烁与阳志平认识的。王烁在微信上建了一个“英文书群”,阳志平和我都是其中的成员。后来,阳志平邀请我加入了他的一个号称就60名心理学博士的高智商群。我虽然智商不高,而且心理也处于亚健康状态,但是考虑到能为这个群里的高人们当个可资研究的病例也不错,就混了进去。

后来,我才发现阳志平是一个怪才。体现在:

  • 他是湖南一个县出来的,从小练就了快速写作法,上中学时,可以用笔和纸在35分钟内写一篇1300字的作文。
  • 他高考数学也是满分。(为什么要说“也”呢?)
  • 他研究心理学、写作学、文理兼修。
  • 他古道热肠,乐于分享,具有类似早期教会里使徒的热情。

与阳志平见面的那三个小时,将改变我的余生。

在北京,我参观了阳志平的书房,和他奇怪的电脑(洗衣机滚筒一样的Mac Pro,加上一台异形一样的长条形显示器)。阳志平语速很快,说话的时候,有点像《美丽心灵》里的纳什一样。

在不到三个小时的时间里,他向我现场演示了快速写作,在20分钟之内,利用Mac OS自带的Notes(备忘录)和Markdown,写了一篇千字文。他还演示了他开发的一套中文写作风格检查系统,能够把陈词滥调用红字标出,把冗余的助词(例如“的”“了”)用蓝字标出来。他向我展示了跨学科的可能性。并向我揭示了一个令人战栗的发现:

脑科学、计算机科学和创新学的成果,完全可以用在写作、叙事、编剧之中。

回到家中,我把从阳志平那里学到的东西应用到写作之中。Markdown真的拯救了我。它助我完成了两个短剧,并且很大程度上减轻了写作的痛苦。

四、白板报再生

我从1998年建个人主页,自2002年开始写博客,自2006年开始使用Wordpress系统搭建了现在这个白板报。但是我对于这套系统越来越不满意。主要原因是:

  • 不好用。Wordpress需要登陆后台才能发表博客,而正常人类习惯在本地电脑书写,而不是在线写。尤其不希望写了之后再选一大堆设置后发布。
  • 价格高。为了养活这个博客,我每年要向托管商缴纳180美元左右的托管费。这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更令我不爽的是,高支出并没有带来高回报,我的博客速度很慢。
  • 不支持Markdown。自从用了Markdown,我彻底爱上了这个工具,但是Wordpress并不支持它,需要安装插件,叠床架屋,甚是麻烦。

WordPress的这些缺点,恰恰是GitHub + Jekyll的优点。

在阳志平的亲自操刀协助下,我初步学会一点GitHub,并且搭建其基于Jekyll的博客系统,并把白板报的文章全都导了进来。

阳志平说:

准确统计,@王佩 从1999年开始,写了2200篇博客。我删掉了字节小于1kb的小段子,实在有违我的文字美感 大于字节1kb以上的博文,总计有1578篇。原始Wordpress格式是36m大小(不含图),转换为Markdown格式后,总计6m纯文本。所以说,Wordpress有多么违背文字美感。

要不是他统计我都不知道,这十几年我写了这么多。那么我以后没有理由不继续写下去。因此有了现在这个博客。

从即日起启用新域名:wangpei.me

原博客baibanbao.net依然保留。

五、感悟

文科生和理科生之间,写作者和程序员之间,以前都隔着一座山,现在这座山中间凿出一条光明的隧道,成功属于那些在中间自由穿行的人。

一个辉煌的创作生涯正在向我展开,我心如火,开花落英在神圣心灵的祖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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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理想国》的译本看什么是好翻译

Friday, September 12th, 2014

前一段时间读了《理想国》,顺便想到了翻译的文笔问题。

《理想国》的中文译本有好几种,有吴献书用浅显的文言文翻译的民国版本,还有郭斌和、张竹明用白话文翻译的商务版。经过多次对比和尝试,我还是读完了郭张的译本,而放弃了「民国范」。原因是,西方哲学书本来就不好懂,再读文言译本,需要在头脑中绕好几个弯。我读《理想国》是为了获取柏拉图的思想,不是为了学习文绉绉的说法方式,既然五四先贤们已经发明了白话文这个轮子,我没必要再坐文言文这种狗拉爬犁。郭斌和其译文的序言种也说道:「此书原有吴献书译本,销行已久,素为学人称道,但语近三奥,不为青年读者所喜爱」。这已经是很客气的评价了。

建国后,直接从古希腊问翻译了《柏拉图对话录》的王太庆,把吴献书的这种翻译称之为「旧时报纸式的文言文」,并说「那是一种退化了的文言文,既不精确,又无文采,读时非常吃力,把握不稳,印象非常肤浅。」

试撷取《理想国》最后一段,体会一下文言翻译与白话翻译的区别。

先看郭斌和、张竹明的白话文译文:

「格劳孔啊,这个故事就这样被保存了下来,没有亡佚。如果我们相信它,它就能帮助我们,我们就能安全地度过勒塞之河,而不在这个世上玷污了我们的灵魂。不管怎么说,愿大家相信我如下的忠言。『灵魂是不死的,它能忍受一切恶和善。』让我们永远坚持走向上的路,追求正义和智慧。这样我们才可以得到我们自己和神的爱,无论是今世活在这里,还是在我们死后(向竞赛胜利者领取奖品那样)得到报酬的时候。我们也才可以诸事顺遂,无论今世在这里,还是将来在我们刚才所描述的那一千年的旅程中。」

王太庆的另一白话文译本则是:

「葛劳贡啊,这段神话就这样保存下来,没有失传。我们如果相信它,它会帮助我们拯救自己,我们就会平平安安地渡过离惕河,灵魂不受污染。你如果信任我,那就听我的忠告,相信灵魂是不会死的,能够经受各种坏事和各种好事。我们要一贯坚持走向上的道路,在智慧的指引下千方百计地追求公正。这样我们就得到我们自己的喜爱,也得到列位神灵的喜爱,不但在度过今生的时候,而且在为此得奖的时候,全部如此,就像各项竞技的胜利者转着圈子接受奖赏似的;无论在今生,还是在上述的千年旅途中,我们都会享福的。」

再看吴献书的文言译本:

「此故事流传至今而未亡,使吾侪果能信其言而服从之,则吾侪亦可以流传而不灭。吾侪可以稳渡『忘记』河,而性灵不为所污。故吾意吾侪当谨依天道而行,以公道与善德为标准。当知性灵为永久不灭的,而有忍受诸善与诸恶之能力的。盖惟如是。吾侪可于处今世之时,可于来世如得胜者受奖之时,均为神人所共爱。惟如是吾侪于现在,于顷所述之将来之一千年,均能有安乐之生活也。」

读吴的译文是不是有一种不适应的感觉?其实,吴毕竟是民国学人,译笔还算雅驯,只是文言文与我们的时代相隔太久,不能一眼看懂罢了。

近代以降的翻译经历了从文言文到白话文再到现代汉语三个阶段。最早无论是外国传教士麦都思翻译《圣经》,还是严复翻译《天演论》,用的都是文言。文言化的翻译,根据难易程度又细分为「深文理」和「浅文理」。后来随着白话文(当时还叫「官话」)取代文言文成为大势所趋,1890年圣经公会在上海召开宣教士大会,决定推行合一译本,成立三个委员会,分別负责《文理和合译本》、《浅文理和合译本》、《官话和合译本》,后来最后一种流传下来,就是今天华人基督教会普遍仍在使用的《和合本》。《官话和合译本》反过来又对白话文运动起到了推动作用,一些语词进入主流汉语中,例如:「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就被鲁迅先生写进了遗嘱(鲁迅遗书第七条「损着别人的牙眼,却反对报复,主张宽容的人,万勿和他接近。」)

谁也不否认,古汉语是一门优美简洁、充满诗意的语言,尤其是在方言众多的中国,起到了传承和交流文化的作用。但是这种语言也有很大的缺点:粗砺、模糊、缺少公认的定义、带不动复杂的句子成分。关起国门来在自己家里玩玩四书五经还没什么问题,但一旦与异质的语言相遇,问题就来了。尤其遇到分析性强、定义明确、追求精确的印欧语系时,古汉语就显得捉襟见肘了。为了应对西方文明的挑战,汉语必须进行艰难的重生与改造。鉴于古汉语比较笼统,为使汉语表达起来精密而不啰嗦,这就需要一种富有弹性的、能松也能紧的现代汉语。此时白话文终于派上了用场。假如不用白话文,哲学和科学典籍的翻译只能依稀仿佛,无法做到精确,顶多能做到严复那样的「达旨」已经很不错了。当然,当时的官话以及旧小说里的白话文是不能直接拿来用的,需要引进词汇,引进语法,树立规范,进行脱胎换骨的改造。这一改造过程经历了两个阶段,一是五四时期到1949,二是1949到当代。

现在很多人对台湾的翻译称赞有加,认为他们继承了中文的正脉。还有一种观点则与之相反,王太庆说,大陆在1949以后,中国组织了马恩列斯著作编译局,这个机构虽然以翻译马列主义经典著作为对象,不翻译其他典籍,却以译品的质量和数量成为这一时期哲学翻译的样板,为译者们不得不考虑和借鉴。翻译马列著作,对中国社会来说,是祸是福暂且不论,对于现代汉语来说,则提供了意外的养分。我们拿出五四前后、1949前后,还有今天的译本一比,就可以看出差别之所在。就拿《共产党宣言》来说,比较最早的1920年陈望道译本、1938年成仿吾译本、1943年博古译本,以及中央编译局1958、1964、1972、1995、2010出版的五个译本,就会看出这其中的变化。

在王太庆这些大陆的翻译家看来,港台现在的翻译感觉译文陈旧,王太庆说:「主要是由于那些地方缺少了解放后的改造。」他还说:「即使在今天,还有人总是发思古之幽情,在文章里夹点不通的假古文,一味博雅,拿来吓唬小青年。」

但是我的好友和菜头并不这样认为。在《典雅派翻译》这篇博文中,他说:「前天晚上和王佩在电话上聊了一个多小时,其中就谈到了『优美的中文』问题。王佩说:『我现在发现译本里的中文真不错,而且,如果你发现特别优美漂亮的中文,一准是直接引进的台湾译本。』我非常同意他的话。床头一直放着一本《西方政治政治思想史》,这本书我很喜欢,在内容之外译文也非常棒。」

试摘抄一段彭淮栋翻译的《西方政治思想史》

「荷马史诗里,神的阶层反应于人的阶层之中。每个人、亲族、英雄或平凡的展示,都有其守护神看顾。奥林帕斯山上有名字的神并不是神的全部,但他们居此圣山,目光辽远,能俯察重要人物的事物,无论这些人在何处,在家里,或在特洛伊。人人有个他成为家的地方,他碰到麻烦的时候到此拜其一方之神,顺利之后还愿。地方神祉居住树林、主持一口汩汩流泉,或保佑田地肥沃丰收。对远戍特洛伊的那些无名战士,家乡之神必有天遥地远之感。无名战士可以乞灵于俯察一切的大神,但奥林帕斯众神正如凡尘之君,日常受到许许多多奏请,不胜其烦,而且就像凡尘人君,习惯偏听权要巨室。既然如此,战士淹留特洛伊城数十年,纵有不满,也只是偶尔嗫嚅几声,其故安在?」

最后一句,译出了边塞诗的味道。

在人民大学教授拉丁文的雷立柏认为:「现代汉语则是一种具有明确定义的语言,是一种很有效的媒介。它能传达技术知识,也能探讨最深邃的哲学思想。这种情况是漫长翻译工作的结晶。」这种翻译的探索仍在继续,我们不能否认民国翻译和港台翻译对汉语韵味的保留,也不能否认大陆翻译对于改造白话文的贡献。如果两者能够结合起来就好了,可是要收的庄稼多,做工的农夫少,这个工作由谁去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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