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佐格的恶棍电影学校

January 17th, 2018

才知道赫尔佐格创办了一个恶棍电影学校(Rogue Film School),了解到以下信息:

  • 不一定每年举办,最近一次是2016年,17年就空缺。
  • 每次4天,周五报到,周六–周一上课。
  • 主要由赫尔佐格亲自上课,也邀请嘉宾来讲讲。
  • 每次只招65个人,从申请者中遴选。
  • 申请不免费,25美元,不退。要求提交作品,自己拍的5分钟的片子,放到Vemeo。如果被选中,要交1500美元学费。有事去不了,提前说,可以退1300刀。
  • 不教电影理论和技术。
  • 恶棍电影学校不是给小清新们准备的。它为了下面的人创办:愿意在援交俱乐部做保安的,愿意在疯人院做看守的,愿意学习如何撬锁和伪造拍摄许可证的。简单滴说,为了那些有诗意的人。为那些朝圣者。为那些给四岁小孩讲故事还能让他们聚精会神的人。为那些内心火热的人。为那些怀有梦想的人。
  • 讨论学员的作品,讨论诗歌、文学、影像。
  • 不发任何教材,但是自己准备必读书和必看电影。
  • 必读书:维吉尔《农事诗》(无中文版)维吉尔《农事诗》
  • 必读书:贝克《游隼》一部观察英格兰乡村一种鹰–游隼的日记合集。有中译本。
  • 必读书:海明威短篇小说《The Short Happy Life of Francis Macomber》弗朗西斯·马康白的短暂幸福的一生,有中译本,收录在《海明威短篇小说集》(上)
  • 选读书里还有一本赫尔佐格的最爱 The Poetic Edda 《伊达史诗》,冰岛的无价之宝。原本手稿,如果运出国的话,需要用军舰并且有舰队护送。不用飞机,是怕坠机毁掉。赫尔佐格有幸摸过。本书无中文版。
  • 选读:刺杀肯尼迪调查委员会报告(The Warren Commission Report)全部报告在网上有:Warren Commission Report: Table of Contents | National Archives
  • 选读:《The Conquest of New Spain》 Bernal Diaz del Castillo, John M. Cohen【摘要 书评 试读】图书 新西班牙征服史
  • 必看片单:碧血金沙(约翰·休斯顿导演)、萨巴达传(卡赞)、《阿尔及尔之战》、《大树之歌》(阿普三部曲)、《何处是我朋友的家》(阿巴斯)

如果将来还举办,我建议有志于独立电影的年轻人申请去参加。毕竟1942出生的老爷子看一眼少一眼了。

网站地址:Werner Herzog’s Rogue Film Schoo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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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一座城市的诗意与芳华

January 9th, 2018

没带手机,没吃早饭,只穿单衣,新年伊始,青年艺术家王子月一不小心把自己反锁在阳台上。坐标在杭州市富阳区九龙仓一个小区的15层,当时的气温不到8摄氏度。室友在滨江上班,回来要12个小时以后,要么冻死,要么饿死,要么大声呼救,除此之外,别无选择。幸好阳台上因为装修留了几根PVC管,她拿起一根拼命敲打邻居家阳台大喊:“有人在吗,帮帮忙!”然而无人应答。

王子月所住楼处于小区的最边缘,望出去是一片荒原,他的希望只能寄托在楼下一条基本无人走过的小道上。她远远看见有个电动车从大路上拐进楼下小道,赶紧选了根PVC管扔下去,看到白色的管子,骑车的中南男人吓了一跳,抬头看时,王子月赶紧喊:“师傅,请帮帮我,联系这个小区物业,我被锁在阳台上了,十分感谢你。”也许是没听清楚,也许是不想耽误时间,骑车人也挥了挥手,一加电门,走了。

王子月没有绝望,利用在母校中国美院所学到的批判性思维进行推演:“师傅停下来,至少说明往下扔东西是可以被看到的,只需要静等一个好心路人。师傅没有帮忙,但是挥了手,说明他不是没有爱心,而是我自己说的不够清晰、有力。”

她捡起一个木块,开始等待时机。当看到两个大妈在楼下出现的时候,她奋力把木头扔了下去。两个大妈吓了一跳,抬头看时,只见一个姑娘,手里挥舞着一根白色的棒子,大喊:“救命啊,救命啊!”这个词果然简单、直接、有力。16楼的一个窗户也打开了,一位小姐姐探出了头,问什么情况。王子月赶紧和她解释,请她帮忙联系物业撬锁。并且谢过了楼下的大妈。大妈们貌似不放心还站楼下徘徊了一会儿,抬头看到她没什么动静了才离开。

后来发生的事,都是暖暖的记忆。热心的邻居小姐姐,用竹棍挑着给她送来了棉外套、羽绒服、保温杯泡的豆奶、小饼干、还送来了厚厚的袜子。大门被反锁,修锁师傅打不开,只好叫室友回来开门,又因为忘了室友的电话,只能辗转找别的朋友。在被锁4个小时之后,她重新获得了自由。她略事修整,把小姐姐的保温杯洗干净,衣服整好,把家里最好的一盆植物、养了两年的文竹抱着,上楼去谢恩人。一聊,原来小姐姐也是搞艺术的,在教古琴。两人相见恨晚,约好常来常往。这下在这片买蔬菜要到5公里之外、买虾要到20公里外的荒凉小区,再也不怕孤独了。

王子月跟许多年轻人一样,是从杭州的主城区迁徙出去的,或是因为房租猛涨,或是因为房东不续约,他们离西湖越来越远,离城市边缘越来越近。但是无论走到哪里,无论他们的目光朝向何方,杭州这座城市都会尾随他们而去。他们欢度或者苦度流年,周围是同样的邻居。

此时,在杭州城北湖州街附近的一处LOFT里,一场元旦诗歌朗诵会正在举行。诗歌不是诗人的专利,也不是疯子的特权。诗应是大众的日用品,它能兴发情志,观察世相,群结良友,怨讽不平。既能教化人,也能拓宽人。而杭州恰恰是一个与诗完全契合的城市。

诗歌是专门对付人生的复杂性的。人类的语言,会达到一个描述的极限,再进一步,就说不得或者道不出了。这时候诗歌登场,帮人解脱困境,用它的迷离,它的模糊,它的朦胧性,多重性,来替代平常的语言,从而曲折地传达出作者心中的信号。而这个信号,到了读者那里,又经过了同样曲折的还原和重构,从而形成了一种更加难以言说的体验。这种体验,就是诗意。

日常语言不能说的,诗可以说;外交语言做不到的,诗可以做到。

在二战最黑暗的时刻,丘吉尔多次试图向美国求助,罗斯福总统派了一位特使霍普金斯到英国实地考察。丘吉尔带他参观了伦敦被炸毁的街区,会见不屈不挠、斗志高昂的市民,在送行晚宴上,霍普金斯开口说:

“我知道你们一定很关心我回国后怎样向总统汇报。我就用一首《路得记》中的诗来回答:

你往哪里去,我也往哪里去。
你在哪里住,我也在哪里住。
你的国就是我的国,你的神就是我的神。
直到最后的日子。”

一切尽在诗歌的言说中。不需要拍着胸口保证,不需要推杯换盏来表达。这就是诗歌的妙用。有人说,诗歌保持对俗世古老的敌意,为心灵划出一块安全区。诗歌不是必需品,但是有诗陪伴,就轻看了苦楚,蔑视了风暴。谁此时没有房子,就不必建造,就写诗,散步,写很长的信,直到落叶纷纷。

对于我在杭州的朋友来说,是一个团契的理由。因为元旦诗会的缘故,有不少朋友都是每年见一次,见面即过年。更为感动的是,刚开始是一个人参加,后来带来了自己父母,带来了自己的爱人和孩子,诗歌让三代人之间的沟通,有了新的媒介。

微信朋友圈一阵晒十八岁照片的运动,让我目睹了很多人鲜为人知的芳华。比如,纯真年代的创始人朱锦绣老师,贴出了一张风华绝代的黑白照。配文是:

“那年我十八,是一枚小工厂的小女工。工厂与温州第一中学仅一水之隔,每天见学生们从那桥上走过,远处红砖二层楼的教室从绿树丛中隐约可见,对从没有踏进过中学校门的我,那像是圣殿,远不可及……”

如今纯真年代把知识的圣殿安置在了宝石山上,除了杭州,这在别的城市是不可想象的。这么好的地方,这么优质的公共资源,留给的不是会所馆堂、衙门机关,而是一家书店。

当众多的城市中,书店一家家关门倒闭,杭州的景区和闹市,却亮起一盏盏照亮书影的灯火;当众多的城市中,人情逐渐淡漠,杭州却有陌生的芳邻给落难的艺术家送来豆奶棉袜;当众多的城市人们忘了什么是诗,还有一群人在运河之滨一起吟诵:

你会发现没有新的土地,你会发现没有别的大海。
这城市将尾随着你,你游荡的街道
将一仍其旧,你老去,周围将是同样的邻居;
这些房屋也将一仍其旧,你将在其中白发丛生。
你将到达的永远是同一座城市,别指望还有他乡。
没有渡载你的船,没有供你行走的道路,
你既已毁掉你的生活,在这小小的角落,
你便已经毁掉了它,在整个世界。

不要毁掉你的生活,在杭州这个小小的角落。爱它,建立它,让它放射诗意与芳华。

1月4日,北方大雪,一位北京的朋友邓蕾,在停驶的高铁上对着雪景发呆。她本来要参加我在西溪主持的编剧故事营,但是铁定赶不到了。

不过她只要一低头,就会在微信上看到一首在杭州郊外临平小镇上发过来的打油诗:

大雪大雪满天飞,高铁误点何必催。西湖夜放花千树,尽吐芳华待君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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